护士被问得一愣,嘴角还挂着半片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像是被冻住一般。
“我……我就是听来的。”她搓了搓掌心黏出的汗,“豪门八卦嘛,添油加醋才热闹。小姐您别当真,听过就——就忘了吧。”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偷瞄着白恩月那纱布之下情绪的变化。
白恩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这让护士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抬手,自己上了床,被子沙沙作响,“麻烦你了,我现在有些困了。”
护士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替白恩月快速整理好被子,“那小姐你早点休息,我就去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说罢,她退出房门前还贴心地鞠了个半躬。
门阖上,“咔哒”一声,世界重新被切成里外两半。
白恩月虽然躺下,却没有闭上眼睛,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指节逐渐开始泛白。
良久,她松开手——糖滚到地板上,弹了两下,停在拖鞋旁。
柠檬味在暖空调里迅速发酵,酸得刺鼻。
在这种特定味道的刺激下,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原本的记忆被重新撕开一条缝。
缝里是鹿鸣川。
不是咖啡馆里隔着人潮的模糊剪影,也不是护士口中“狗血大瓜”的男主角,而是——
她结婚证上并肩而坐的合法配偶; 她车祸失忆前最后一个拨出的未接来电; 她江底窒息那一秒,仍下意识喊出的名字。
记忆像被镊子夹起的碎玻璃,带着血,带着冷,一片片拼回原位:
——酒店外,他抱着沈时安转身离开的脊背; ——医院走廊,他举着她被压脉带勒紫的手臂,说“再抽两百”; ——婚礼上,他亲口念出的“我愿意”,此刻却成了刺向她喉咙的倒刺。
白恩月弯腰,捡起那颗糖,缓慢地、机械地塞入嘴里。
糖块入口,酸得她眼眶瞬间充血,却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她抬眼,看向窗帘缝隙漏进的午后阳光——光柱里浮尘翻涌,像极了过往那些片段,不断漂浮,无法抓住。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才是被抹掉的那一个。”
糖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喀”。
碎屑混着柠檬酸,在舌尖化成无数细针——在刺激她的味觉的同时,也不断挑拨她的神经。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纸质笔记本——上午写满算法的那本已经被老徐带走; 此刻摊开的,是全新的一页。
她捏起笔,右手还缠着绷带,指节活动受限,却足够画下那个刻在记忆之中的轮廓。
笔尖戳破纸背,墨痕晕开,像被车轮碾碎的污雪。
她在那画像轮廓上划了一道横线,又一道,再一道——
直到纸被划烂,直到笔芯“啪”地折断,直到那名字成为无法消磨的诅咒。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断掉的笔停留在半空中。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写些什么,可是到现在,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徒劳。
额角纱布下的伤口又开始跳,一跳,一跳。
白恩月抬头,对着空荡的病房,轻声开口:
“二月十四,是吗?”
“——那一定是个好日子。”
她笑了,右眼微弯,纱布随之轻皱。
“鹿鸣川,”她声音低而清晰,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你要娶她,可以。”
“但我一定会亲手让你——”
“看到真相。”
阳光落在她脚边,碎玻璃般的糖纸闪着冷光。
而糖,已被她全部咽下,酸得发苦,苦得发恨。
......
江城整形中心,顶层VIP走廊铺着静音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却吸不散沈时安唇角的弧度。
她挽着鹿鸣川的臂弯,一席长裙跟着飞扬起活泼的氛围。
“鸣川哥,谢谢你今天能陪我来。”
声音甜得发腻,脚步却轻快——今天只做激光祛疤,她却把自己打扮成赴宴:羊绒裙、珍珠耳钉。
鹿鸣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拐角——那里挂着一幅抽象画,大片猩红与冷白交织,像被撕碎的雪夜。
他忽然想起跨江大桥的护栏缺口,想起那具被打捞上来的空车,想起自己彻夜无眠的每个凌晨。
“鸣川哥?”沈时安晃了晃他手臂,“你在听吗?”
“在。”他回神,垂眸替她拢了拢斗篷,“走吧,别迟到。”
两人并肩转过拐角,与另一道出口只隔一扇防火门——门后,老徐刚推着空轮椅出来,轮子被地毯吞声,只剩金属脚踏偶尔轻响。
电梯“叮”地打开,白恩月坐在里头,额角覆着崭新的无菌纱,比来时又薄了一圈。
她低头发短信,屏幕光映在睫毛上——丝毫没察觉,自己与那道熟悉到发痛的呼吸,只隔一层钢板。
老徐把轮椅折叠进后车厢,转身按下电梯“下行”。
门合拢前,他朝防火门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