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瞳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双层隔音玻璃把江风隔绝在外,却拦不住室内骤降的气压。
鹿鸣川把领带扯下来甩在桌上,领口纽扣崩飞一颗,滚进酒柜缝隙,发出清脆的“当啷”。
“再跑一次。”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劲。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提醒他——同样的失败已经是今晚第四次。
主屏上,方舟2.0的置信曲线像一条被折断的脊椎:
红色数字闪得刺眼,仿佛公开处刑。
“鹿总,再跑也只是重复......”新的技术总监姜晚摘掉防尘帽,额发被冷汗黏成几缕,“问题出在数据缺口——智创上周买走了‘江城人脑数据库’独家授权,我们训练集被拦腰砍了18%。”
鹿鸣川抬手捏住眉心,指背青筋暴起。
“那就用备用集。”
“备用集来自三家分院,设备型号不一,参数漂移太大,模型已经过拟合。”姜晚递上平板,声音低下去,“除非......我们能在两周内补齐同源数据,否则2.0撑不到峰会路测。”
两周。
峰会。
公开路测。
与智创同台。
这几个词在鹿鸣川脑子里连环爆炸,炸得他耳膜生疼。
他忽然转身,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砰!”
沉闷的响声惊得空气都晃了晃。
“祁、连。”
他一字一顿,像把名字嚼碎,“卡我数据源——好手段。”
姜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还有更糟的。智创今天下午发布了‘雪崩’白皮书,公开了他们的‘动态补偿算法’,误差线比我们窄42%。”
她把屏幕转向鹿鸣川——
智创的蓝色曲线平滑得像手术刀,而慧瞳的绿色曲线崎岖如锯齿。
图注冷冰:“医疗AI进入竞赛阶段,落后者将被资本直接淘汰。”
落后者。
淘汰。
鹿鸣川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冽。
“落后?”
他抬眼,眼底血丝纵横,“真以为凭借这些数据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可笑声未落,胸口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想起跨年夜咖啡馆里,祁连最后那句话:
“两个月后,峰会现场,你赢,我撤案;你赢,数据归我。”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狂妄。
如今看来,狂妄的是他自己——
他竟没料到,祁连真敢把整座大厦当赌注。
“鹿总......”姜晚轻声提醒,“董事会明天一早要看到风险预案。”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
“预案?”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鹿鸣川转身刚要发火,看见是张明远,最终只是沉沉开口,“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所有人走后,张明远才跨进办公室。
鹿鸣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张教授,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张明远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弯腰,把手中的那张A4纸递到鹿鸣川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字,笔锋却像刀:
【本人张明远,因个人学术规划,申请辞去慧瞳首席科学家及研发副总裁职务,即刻生效。
感谢相遇,愿贵司前程似锦——张明远】
“张叔!”鹿鸣川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离职书,声音多了几分慌乱,“您今年六十五,再干一年就能拿满功勋股,这时候走,董事会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张明远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花白的头发像覆了一层雪。
他手里没拿拐,也没拿文件,只握着一只磨到发亮的搪瓷杯——杯身印着“方舟一期纪念”六个褪色的红字。
“鸣川,我十八岁开始搞算法,四十三年,够了。”
老人转身,目光温和却坚决,“剩下的路,该年轻人去走。”
鹿鸣川绕过办公桌,挡住了门口方向,像怕人突然消失:“那您至少把二期模型跑完!智创那边虎视眈眈,您现在撤,慧瞳的技术壁垒会塌一半!”
张明远没接话,只抬手,指背在玻璃上轻轻一点——楼下不远处是蜿蜒的江,更远处跨江大桥的修补钢板在霓虹中闪着冷光。
张明远收回目光,似乎不忍心再去看。
“壁垒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段代码、一群人的共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名常年奋斗在研发一线的老者特有的沙哑,“况且,真正该留下的人,你已经弄丢了。”
鹿鸣川下颌一紧,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明远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茶几,瓷底与玻璃相碰,清脆一声,“你觉得白恩月背叛了你,觉得她勾结吴启凡,觉得所有事故都是她导演的——”
“难道不是?”鹿鸣川终于开口,嗓音嘶哑,“亲子鉴定、董事会匿名信、我妈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线索?”老人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U盘,放在离职信旁边,“我昨天才从旧服务器扒出来的日志,你自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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