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创大厦三十二层的玻璃门刷过一阵清脆的蜂鸣。
顾雪——白恩月捏着那张烫着“C909”的工牌,在感应区停顿了半秒。
金属牌边缘的直角硌着掌心,与曾经慧瞳那张磨得发圆的工牌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冷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肺腑,激得额角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隐隐发痒。
“忙完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白恩月抬眼,正看见向思琪站在接待台旁。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串从不离身的、用旧键盘按键串成的手链——那是去年白恩月送她的生日礼物,ESC键上还刻着“紧急出口”的玩笑话。
此刻,那串手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向思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视线带着技术总监特有的审视,像X光一样从顾雪的眉骨扫到下颌,最后落在左额露出的一点极淡的、月牙形的浅色痕迹上。
那里本应蜿蜒着狰狞的疤,如今却被精湛的激光技术熨平,只剩一层近乎透明的、新生的皮肤,在顶灯下泛着与周围肤色微异的粉。
“嗯。”白恩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MIT背景设定里该有的、疏离的冷静,“祁总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刚才有些走神,再次正式自我介绍一遍,向思琪。”向思琪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研发部技术总监。祁总吩咐今天上午的主要工作就是由我带你熟悉环境。”
指尖相触的瞬间,白恩月的呼吸漏了半拍。
向思琪的拇指习惯性地在她虎口处摩挲了一下。
此刻,这无意识的触碰让白恩月的指尖瞬间冰凉。
“手很凉。”向思琪蹙眉,“不舒服?”
“有点紧张。”白恩月迅速抽回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局促的异乡人,“第一次回国工作。”
向思琪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大家都很好相处,跟我来吧。”
长廊铺着静音地毯,尽头是那间曾经属于白恩月的办公室——如今门牌换成了“技术总监室”,磨砂玻璃后透出朦胧的人影。
白恩月的脚步在门前微不可察地一顿,向思琪却恰好在此刻停下,推开了隔壁会议室的门。
“这是每周站会的地方。”向思琪靠在门框上,目光却没离开顾雪的脸,“你的脸……”
她突然开口,直截了当得如同在测试一段突兀的代码,“是新鲜疤痕。激光磨削不超过两个月?”
白恩月的指尖在工牌边缘收紧。
她早就准备好这个故事。
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习顾雪的微表情时,她把这个谎言咀嚼了千百遍。
“车祸。”她垂下眼睫,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医学报告,“在波士顿,冬天下雪路滑。挡风玻璃碎片划的,缝了十七针。”
她抬手,指尖虚虚掠过左额,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愿多谈的轻描淡写,“修复手术做了两次,还是留了点印子。”
向思琪的眼神暗了暗。
“抱歉。”她轻声说,侧身让出通道,“我不该问。”
“没关系。”白恩月跟着她走进会议室,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那里正对着跨江大桥的方向,钢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对了,”白恩月忽然主动开口,“刚才向总监说我像你的一位故人?”
空气瞬间凝固。
向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刺破的墨滴,在眼底晕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她松开了窗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垂在身侧,无力地垂着。
“像一位朋友,”她淡淡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位……很重要的人。”
白恩月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的、即将决堤的潮水,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属于“顾雪”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那她一定很幸福,能让向总监这么挂念。”
向思琪猛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粒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在了,”向思琪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下去,“她不在了。”
白恩月站在原地,看着向思琪的侧脸——那绷紧的下颌线,那微微颤抖的唇角,那强忍泪意而泛红的鼻腔。
她想起昨夜在灵堂外,向思琪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她跪在碎纸中,额头抵着那方根本不该存在的木盒;想起她说“我不怕”时,眼底那毁天灭地的疯狂。
而现在,这个为她拼命的女孩,就站在她面前,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快要碎掉了。
白恩月的右手在绷带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尚未痊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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