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拾荒者方舟”号的舱门在身后合拢,那熟悉的金属闭锁声传来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那一声“咔哒”,便将幽灵船上令人窒息的“空无”与“遗忘”彻底隔绝在外。
飞船的“概念稳定锚”正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如同定海神针,让这片小小的空间在“遗忘之海”的虚无风暴中,维持着自身“存在”的稳固。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奇怪……”
钱小小蹙着秀眉,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脸上是罕见的困惑与茫然,“我刚刚想复盘一个三阶嵌套式的商路盈利模型,用来计算我们这次的‘诉讼收益’,可……它的核心递推公式,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对于钱小小而言,忘记一个商业模型,就如同剑修忘记了如何握剑。
那不仅是知识,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本能。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段本该烙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就像被水冲刷的沙画,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模糊,细节已然流失。
“俺也一样!”
王大锤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他本想哼一段家乡的打铁号子来提提神,那旋律是他从学徒时就唱了千百遍的,早已融入骨血。
可此时,那熟悉的调子明明就在喉头盘踞,他却怎么也抓不住起唱的第一个音符。
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深海的寒流,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是‘遗忘之海’的力量……”拾荒道人面色凝重,他抚摸着怀中微微震颤的黄昏罗盘,“它在侵蚀我们。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更高层级的……概念抹除。我们从那艘‘亚特兰’的幽灵船上,沾染了更深层次的‘遗忘’气息。”
“可是,‘概念稳定锚’不是在运行吗?”
王大锤不解地指着船体内部流转的符文光路。
“稳定锚能锚定‘飞船’这个整体概念不被抹消,但无法庇护我们每一个独立的‘个体记忆’!”丹辰子急切的声音在林小凡脑海中响起,“这就好比大船能抵御风浪,却挡不住深入骨髓的湿寒!这片海,在稀释我们‘作为自己’的证明!”
丹辰子话音刚落,林小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攥住了他的神魂。
他发现,自己与丹田气海深处,那作为一切力量源头的“虚空吞噬鼎”之间的联系,那份本该如臂使指的紧密感,竟然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迟滞。
就像琴弦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拨动时,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
寄生之种,那与他神魂绑定的规则核心,仿佛也在这片虚无之海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不是力量的流失,而是“联系”的淡化。
如果这种淡化持续下去,他将不再是虚空吞噬鼎的主人,他与鼎的因果将被彻底斩断,他的一切奇遇与力量,都将成为无源之水,最终被“遗忘”干净!
届时,他林小凡,又将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废柴,甚至……连“林小凡”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过往,都将被抹去。
他会忘记万剑宗,忘记师父,忘记身边的每一个伙伴,最后,忘记自己。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小凡的后背。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亚特兰”文明最后的绝望。
对抗这种敌人,法宝、修为、神通,尽皆无用。
这是一场意志与记忆的战争,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不能这样下去!”
林小凡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然,“对抗‘遗忘’,不能靠防守!它要抹除,我们就要创造!它要让我们忘记,我们就偏要记起!”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齐齐望向他。
“我们要不断地强化记忆,不断地创造新的意义!”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庞,“鼎爷,咱们……开个会!”
“开会?”王大锤一愣。
“对!”林小凡重重点头,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一场‘忆苦思甜’大会!”
“忆苦思甜?”钱小小和拾荒道人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这个充满凡俗烟火气的词汇,如何能应对眼下这宇宙级的灾难。
“没错!”林小凡的声音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轮流讲!讲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越深刻越好!从万剑宗的穷酸日子,到万法城的小小崛起;从东海的惊心动魄,到宇宙法庭的荒诞审判!把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全都讲出来!用我们自己的故事,对抗这片该死的虚无!”
这方法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像是溺水者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在林小凡坚定的目光下,众人沉默片刻,最终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死马,且当活马医!
王大锤第一个开口,他嗓门洪亮,仿佛要用声音驱散周围无形的寒意:“俺先来!俺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在法庭上拿铲子夯法官,而是俺第一次独立打出了一件下品法器!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俺还是个穷小子,为了攒够材料,给人家挑了三个月的粪!那炉火,烤得眉毛都快没了,那铁锤,震得虎口全是血。可当那把小剑‘嗡’的一声出炉时,俺觉得,俺就是这天底下最牛的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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