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细碎坚硬的雪粒,被风裹着,从漆黑的夜空里斜着扫过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许鸮崽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那些雪粒在月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他呼出的白气里。
他攥紧拳头,等面前那个人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除夕夜。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傅颂年那里,没有去实验室。他在这里,在这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里,踩着一地碎石子,等一个戴着止咬器的人开口。
等了太久,许鸮崽意识到顾圣恩变了,顾圣恩从没有让他等这么久。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低下头,不再和顾圣恩对视,他怕继续看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怕继续看见顾圣恩眼睛里的冷漠。
这三个月,许鸮崽每天都在想他。每天打电话,每天被按掉。每天发消息,每天没有回复。他告诉自己:他在忙,他在恢复,他在生我的气。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唯独不敢想那个最可能的,顾圣恩不要我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隔着两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墙。那道墙是顾圣恩亲手砌的,用沉默、用“嗯”、用疏远的姿势。许鸮崽不知道该怎么拆掉它。
不知过了多久,顾圣恩“呵”一声,刺穿许鸮崽的沉默。
许鸮崽抬起头。月光下,顾圣恩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止咬器的金属网格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把他的下半张脸锁在铁丝后面。
但他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又深又暗,像是许鸮崽从未到达的深井,顾圣恩没带他去过哪里,这一切让许鸮崽觉得陌生恐怖。
他不认识这个顾圣恩。
顾圣恩嘴角轻蔑的勾了勾。
“你笑我。”许鸮崽立刻说。
“嗯。”
“我很好笑?”许鸮崽问。
“嗯。”
“哪里好笑?”
顾圣恩撇过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嗯。”
许鸮崽心沉一下。他讨厌这个字。这个字像一扇门,“砰”地关上,把所有的追问都挡在外面。
“你怎么又我?”许鸮崽声音提高一点,带着他自己都讨厌的委屈。
“冷,回去。”顾圣恩道。
许鸮崽抿抿嘴,固执地站在原地。雪粒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我哪里好笑?”
“现在你这个样子,”顾圣恩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过,“非常难堪。”
许鸮崽愣住。难堪。这个词砸得他胸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问:“你为什么把我丢在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另一半本日志?
你害怕伤害我……
才离开的,对不对?”
许鸮崽往前走了一步,雪粒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原谅你,”许鸮崽声音变得沙哑,“我收回我的话,好不好?”
顾圣恩转身背对着许鸮崽,声音冷得像冰:“要原谅,也是我原谅你。”
他顿了顿。
“你没意思。”
又顿了顿。
“我不玩了。”
许鸮崽不信顾圣恩会说出这种话。他不信顾圣恩会不要他。他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顾圣恩追了他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不会说放手就放手。
“你不玩了?”许鸮崽硬着头皮又凑近一步,“这几个月,我一直求傅颂年。她以后不会再阻拦我们。她现在只想要斯灵日志。”
“别自取其辱。我们分手了。”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顾圣恩转过身,眼神阴郁:“我不在乎。”
“和我说真话!”许鸮崽喊出来。
“我不在乎你。”顾圣恩声音平得像一把刀,“我不愿意被你控制。不愿被它控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许鸮崽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早就知道。
我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迷恋你一个普通人。”
许鸮崽胃肠翻涌,快步上前,解开止咬器扣环,安全装置“啪”一声掉落。
“你做什么?”顾圣恩猛地抓住许鸮崽手。
“我们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无法控制。”许鸮崽手刚碰到衣摆,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小崽子,别动!”顾圣恩手臂箍住他胸口,抱住了他。
许鸮崽僵住,他被顾圣恩抱着,眺望远处天空中淡淡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然后消散在雪粒里。鞭炮声一阵一阵,像海浪,像时间在走。
他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他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他不想哭,但他忍不住。他忍了三个月,忍了无数个被按掉的电话,忍了无数个没有回复的消息。
“我想你,”许鸮崽闷声说,声音被顾圣恩的肩膀压着,变得含糊不清,“我特别、特别、特别的想你。”
他停了停,等顾圣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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