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雷声不是从云里来的。阿风蹲在望楼顶时,看见地平线在燃烧。干燥的热风卷着草屑扑面而来,远处的竹林"咔嚓"断裂,像枯骨相击。青牛镇的水车突然逆向转动,木叶上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琥珀色。
"是鯈鱼的光。"老者的声音在楼下颤抖,"它...它追来了。"阿风攥紧腰间残破的铜镜,镜背山海图的墨痕正在渗血。他突然想起入山那日,风影踩碎的不是碎石,是鯈鱼脱落的鳞片。
三日后,旱魃临境。当第一道裂缝在晒谷场撕开时,阿风正指挥人们将藤蔓汁液涂抹在陶瓮表面。风影的倒影在干裂的泥地上扭曲成展翅的怪鸟,马眼里泛着金光。"水...水在往下走。"小七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地下传来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阿风砸开地窖的封石时,看见了流动的星光。鯈鱼正沿着地下水脉游弋,鳞片在黑暗中织就流动的银河。风影的嘶鸣声在岩洞里激起回音,阿风突然发现马鬃上缠着的鳞片正在融化,化作黏稠的液体渗入土地。
"堵不住的..."有人开始挖掘新的水渠,却发现泥土像被烤焦的纸张般脆裂。阿风将最后一坛藤汁泼向裂缝时,风影突然挣脱缰绳冲向地底。马蹄踏过的地方,干涸的岩缝里竟渗出水珠。
"风影!"阿风追进岩洞的瞬间,鯈鱼的鸣叫震碎了石笋。金光在洞顶结成蛛网,风影的影子与鯈鱼重叠成怪异的图腾。阿风摸到马鞍下的铜镜时,镜面突然自行裂开,山海图的碎片化作万千银针射向鯈鱼。
鳞片碎裂的声响让整个山体战栗。当阿风被气浪掀出洞口时,风影正仰头喷出水柱,马鬃上的金光正在褪去。远处的天际线开始下雨,不是水,是鯈鱼的鳞片,像漫天流萤坠入干裂的大地。
《阿风与子桐山》(终章)
风影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蓝光,像浸了萤火。阿风用鹿皮擦拭马鞍时,发现藤汁涂过的陶瓮里漂着片鯈鱼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银般的液体。老者说过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那光本是上古燧木的碎片,鯈鱼不过是借了形..."
"阿风哥!"小七举着松明冲进草棚,发辫上的红绳被汗浸得褪色,"后山的泉眼...在冒金沫!"阿风甩开沾满藤汁的手,风影已率先撞开柴扉,马蹄在泥地上踏出焦黑的蹄印。
当他们赶到时,整个龙湫泉正像煮沸的金汤。泉边的桐木桩在冒烟,老者按住的朱砂符纸瞬间化为灰烬。"是鳞片碎了..."有人跪在地上抠石缝,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水,是金沙。
"退后。"阿风扯下风影的鬃毛,蓝色的丝缕在他掌心缠绕。风影突然人立而起,马鬃上的残鳞同时炸开,化作细雨般的光点落在泉眼。金沫消散的瞬间,阿风看见水底有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它...进化了。"老者扶着桐木桩喘气,"鯈鱼本该惧怕鳞碎之痛,可这头...它把我们的藤汁当养料了。"风影突然发出低吼,鬃毛上的蓝光开始流动,像有活物在皮下奔腾。
那夜之后,阿风的睡梦里总有马蹄声。他梦见风影在岩洞里追逐自己的影子,影子却长出鯈鱼的鳞片。醒来时,总见风影在月光下用蹄子刨土,刨出的不是泥,是金沙。
"我们必须找到源头。"阿风在第五次梦见子桐山崩塌时,终于对老者说出决定。风影突然用鼻子拱开墙角的陶瓮,瓮底的鯈鱼鳞已凝成枚拇指大的晶石,正吞吐着微光。
子桐山的岩壁在月光下渗出铁锈色的泪。阿风将晶石按在裂痕上时,风影突然挣脱缰绳冲向山腹。马鬃上的蓝光像燃烧的银河,所经之处岩缝里的金光纷纷熄灭。
"风影,不——"阿风追进山洞的刹那,晶石突然自行碎裂。碎片化作万千银针射向黑暗深处,风影的嘶鸣与鯈鱼的鸣叫在洞顶碰撞,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轰鸣。
当阿风被气浪掀倒时,他看见了真相。鯈鱼从未真正存在,它是燧木之灵被封印后的畸变,而风影...风影鬃毛里的蓝光,正是当年封印燧木的神木之泪。
洞顶的碎石雨中,风影的影子与鯈鱼的轮廓渐渐重合。阿风摸到腰间残破的铜镜,镜背的山海图正在自行流转——子桐山的轮廓突然亮起,岩缝间游动的光点汇成八个字:"以木之泪,归火之源。"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洞穴时,子桐山已化作焦黑的石柱。风影站在残垣上,鬃毛恢复了枣红色,唯有尾尖残留着蓝光。阿风从废墟里捡起枚晶石残片,背面竟刻着与铜镜相同的山海图。
"我们赢了?"小七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身后跟着举着陶瓮的村民。风影突然甩尾击碎石柱,残片中滚出的不是石头,是金沙,金沙里裹着枚青桐色的种子。
老者颤抖着捧起种子:"这是...燧木的遗种。"阿风突然明白铜镜裂开的原因,镜背的山海图正在种子上方流转成新的图案——子桐山的轮廓里,种子正发芽成树,树冠上栖着羽翼如鱼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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