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说:“妈,我来吧——”
母亲一见九光,气不打一处来。
九光已经从母亲手里拿过锤子,当当几下,就把塑料布钉好。
母亲说:“你来啥事,说完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
九光说:“妈,我想好了,将来把静安接回来,一定好好对她——”
母亲说:“我不信你的话,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九光为难地说:“妈,我遇到难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九光在母亲面前,竟然卸下所有伪装,哭泣着说:
“工地出事,出了人命,人家让我们赔钱,我还差一些,凑不上。”
母亲一惊,连忙问:“我听做衣服的来说的,说工地出人命了,没想到是你摊上了这样的事,那咋办呢?”
九光说:“要是不给家属赔偿,人家告到市里,我就得吃官司。”
母亲是个热心肠,毕竟九光和静安还没离婚呢,那还是她姑爷,她不能见死不救。
况且,人都同情弱者,现在,九光就是弱者。
母亲说:“我裁缝店没啥钱,静禹上学还花钱,等静安她爸下班回来,我问问他。
“实在不行,我们到亲戚家看看,咋也给你凑上1000,多不了不敢说。
“不过,九光,要是没借到,你也别埋怨我们,我们老两口没能没水——”
九光又掉眼泪,说:“妈,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是热乎的。你放心吧,我将来把静安接回来,肯定对她好,要是不对他好,我天打五雷轰!”
母亲说:“你自己发过的誓,老天能听见,你赶紧去别处张罗,我张罗上钱,给你打传呼。”
3、
长胜门前,雪打灯。
风雪把门前灯笼吹得左摇右晃。小姚从门里出来,把灯笼摘了下去,担心风太大,把灯笼打坏。
九光骑着摩托已经过去了,看到小姚在门前摘灯笼,就骑着摩托又返了回来。
他决定豁出脸面,跟葛涛开口借钱,实在不行,跟李宏伟借。
钱是个好东西啊,当初静安存钱,他瞧不起静安抠搜的样子。总觉得钱来如流水,钱去如浮云。
钱,挣到手,就是为了花出去,要不然挣钱干啥?
经历了几次事,都是静安帮着他度过难关,他没觉得咋样,没钱了,就去借,挣钱再还。
现在,他自己出来借钱,才知道借钱这件事有多难。
九光把摩托停到长胜的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挂着厚厚的门帘子,九光掀开门帘,就看到小姚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九光说:“别误会,我来找六哥有点事。”
小姚说:“六哥不在。”
九光说:“那李宏伟在吗?”
小姚面无表情地说:“也不在。”
九光说:“那我在这儿等他们一会儿,他们中午能来吧?”
小姚说:“都出去办事,不知道啥时候来。你要等,到外面等去。”
求人办事,九光不敢跟小姚顶嘴,就出了长胜。在风雪中站了片刻,他到电话亭给葛涛打电话,葛涛没接。
他又给李宏伟打传呼,李宏伟很快回话,说:“谁呀?”
九光连忙说:“李哥,我是九光,找你有点急事——”
九光怕李宏伟挂断他的电话,连忙把自己的困窘说了一遍。
李宏伟犹豫了片刻,说:“你在哪儿?”
九光一听,有门儿,连忙说:“在电话亭。”
李宏伟让九光去长胜,九光故意在外面停顿了片刻。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进入,说明李宏伟一直在长胜,那个看门狗小姚,故意刁难他。
九光进了长胜,这次,没看到小姚,而是看到一个嬉皮笑脸的寸头青年,年纪和九光差不多大小。
那是顺子。顺子说:“找李哥的吧,李哥在后屋办公室呢。”
顺子跟李宏伟家有点亲戚,李宏伟就把顺子找来做保安。
长胜开了快一年,李宏伟觉得保安都是葛涛的人,老谢有制服护身,他觉得应该培植一点自己的力量。
于是,让顺子来到长胜做保安,又让顺子找了一个小兄弟打杂。
长胜给顺子开一份工资,李宏伟私底下给顺子好处,顺子就成了李宏伟的心腹。
九光走进办公室,看到李宏伟正在叠被子。靠墙角并排摆了四张椅子,上面的褥子还没有收起来。
九光心想,李宏伟怎么没有回家住呢?他家就在胡同里面,这么近,不回家住,两口子打架了?
是因为静安吗?
李宏伟给九光倒了一杯水,九光连忙从兜里掏出烟,敬了李宏伟一根烟。
李宏伟说:“凑上多少了?”
九光还是感激李宏伟的,就说:“还差一万。”
李宏伟说:“差这么多?你的工程也干大半年了,手里一点钱没有?”
九光说:“静安不是走了吗?钱都在她手里——”
李宏伟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九光,说:“真人面前就别说假话,你我都知道静安的为人,她出走,不会带走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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