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停。
第二天早晨，冬儿醒来，趴着窗户往外面看。看到雪把门都堵上了。
她兴奋地喊：“妈，妈，快看外面的雪，我们堆雪人吧。”
冬儿这个要求，静安必须满足她。
静安和冬儿穿戴整齐，到院子里扫雪。
冬儿把雪都聚拢到一起，堆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
冬儿还跑到厨房，拿了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又把烤土豆的铝盆扣在雪人的脑袋上，当帽子。
冬儿现在跟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开朗，快乐，像只小燕子，小嘴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有一阵子，冬儿沉默寡言，现在，她终于恢复过来。
时间能治愈伤痛。
冬儿的身材也基本恢复正常，不过，比其他小女孩丰满一点。
娘俩因为收拾雪，没有做早饭，冬儿揣了两把爆米花，就去上学。
要放寒假了，静安这里的学生会多一些。
这阵子静安没有写长篇，只写了几篇小小说。
她看郁达夫的书，不禁想起顾泽。两人不咸不淡地处着，没有往近一步走。
静安想不出顾泽为什么不往前走。是她不够好吗？
要是不够好，顾泽不会给她送书，不会给她打电话。她在顾泽的眼睛里，看到过自己。
那为什么他现在不那么热烈了呢？是因为身边有更好的人吧。
或者说，他身边有更适合他的人。
想到这里，静安有些悲凉。
她不喜欢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丢下书，她看杂志。
孙姐又把日报的周末版送来了，还送来几张晚报。
静安翻看了一下，看到上面写的新闻报道，不怎么吸引人，就丢到一旁，准备用报纸装垃圾。
无意中，眼睛又扫到那则招聘启事。
晚报还在招编辑和记者？这都招多长时间，还没招够人？
因为这则招聘启事，她都看见好几次，这次，上面的内容就没看，直接扫了下面一眼。
她忽然发现这则招聘下面，还有一句话：
那上面写着“有特殊才能的人，条件可放宽。”
静安心里怦然一动。什么是特殊才能的人？我会写小说，算不算特殊才能？
二十年前，安城写小说的人不多，写了两部长篇小说的人，只有静安。
静安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她很兴奋：“条件可放宽——”
条件会放宽到什么程度？放宽到静安的年龄？大专也可以？
静安忍不住笑。
但是，这个电话，她还是迟疑着，没敢拨打，她怕遭到拒绝。
这时候，二平打来电话，开口就说：“你的小说挺好，我全看完了，感冒都看好了，你可真尿性，还能用18岁小男生的口气写长篇，行啊！”
二平这通电话，让静安的自信心恢复了一些。
这篇小说已经给了《鹤鸣》杂志，王主编说明年四月份的杂志刊登出来。二月份有很多领导祝贺新年的稿子要刊登。
静安也把小说投稿给两家杂志，都没有音讯。
跟二平打电话的时候，静安把晚报招聘编辑的事情，跟二平说了。
二平哈哈大笑，脱口而出：“你能行吗？人家报社招人，肯定要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谁招你个中年妇女？”
二平这个人，这张臭嘴，好话赖话都能说出口。
她说完，又怕打击了静安的自信，马上改口：“静安，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那是公家单位，能在外面招人吗？都是内定的，写广告就是为了糊弄老百姓的。”
挂断电话，静安想给报社打电话的想法，却更浓了。
二平要是鼓励她，她可能还退缩。但二平说她不行，反倒激起了静安的逆反。
你说我不行，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在地上走了几圈，让自己的情绪平复平复。静安终于拨通了报社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旁边还有许多乱糟糟的声音。
静安试探地问：“是报社吗？”
对方礼貌地说：“您好，是报社广告部，您找哪位？”
这是广告部的电话？静安不禁想起广告部戴眼镜的刘主任的模样。
电话怎么会打到广告部？
静安低头在报纸上找，没错，招聘启事里留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办公电话，一个是私人的手机号码。
静安硬着头皮，问道：“我看到你们报纸的招聘启示，要招编辑，我想应聘编辑——”
对方打断她的话，客气地说：“我们领导出去了，没在办公室，你晚点再打来吧，招聘人员都是领导说了算。”
静安松了一口气，又问：“领导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方说：“下班前能回来，一个小时吧。”
挂断电话，静安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不容易，她才鼓足勇气打这通电话，可领导没在。
那只能再等一个小时。
静安在房间里待不住，她紧张，穿上呢子大衣，围上红围脖，她打算到江边走一走。
沿着六小学的学校大墙，一直往东走。越走，坡度越大，一直倾斜着，直到江边。
六小学已经没有学生，只有一个校工留守，看着院子。
学校的有些玻璃都打碎了。听说，这里也要盖楼。
来到江边，江水都已经封冻。冰面上盖着厚厚的白雪。
几个小孩子穿着花棉袄，在冰面上用力地甩着小马鞭，抽着冰喉，一边玩，一边又喊又笑，玩得热火朝天。
还有两个孩子坐着冰车，用冰刀飞快地插着冰面做浆，把冰车滑得飞快。
远处，一伙人披着羊皮袄，腰里系着麻绳，大声地吆喝着，喊着号子。
这是鱼把头领着渔民在凿冰打鱼。
静安在冰面上默默地走着。一群乌鸦嘎嘎地叫着，从头顶飞过，飞过血红的夕阳，往城外的北侧飞去。
又落雪了。
静安喜欢落雪。她在雪里走了一会儿，心情安静下来。
掏出手机，给报社打电话。可是，领导还没有回来，接电话的人，让静安明天再打电话。
但是，报社的办公室里，旁边有个人说了一句话：“晚报还招人吗？不是早就招够了吗？你告诉人家，别让人家再打来。”
静安的心，就像一块薄冰，哗啦一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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