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吃饭前说的，一顿早饭大人们吃的索然无味。
都要抓紧时间上班儿，福平只含糊的说了两句：“我还是担心经租房的事儿，让咱爹多问问再说。”
田小芹在大家伙儿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有失落，也好像有庆幸。
福安倒直白的多：“大家住一起多热闹啊！再说了，咱们家本来人口就单薄，好不容易下一辈孩子算是多了一点儿，我不想分开！”
想不想的，杨远信跟大儿子正在打眉眼官司。
杨远信用手指了指地下，福平使劲儿点了点头。
李水仙看着纳闷：“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呐？”
福平忧心忡忡：“昨儿晚上，我梦见我爷啦，好好给我训了一顿，等今儿晚上，我给上柱香，再细问问。”
一大早的提起老爷子，李水仙也有些怅惘：“哎呀，不知不觉的，你爷都走了十一年啦！
老爷子多好个人，可惜天不假年。”
说着眼圈儿还有些红。
福平赶紧闭嘴，真招出来两滴泪。
自个儿出了家门儿保管挨打。
李水仙自个儿伤心，可看着杨远信面上连丝怀念都没有，顿时憋了口气。
这男人，提到自个儿亲爹，怎么这么凉薄。
心里想着，脸上就带着出来。
杨远信一看，赶紧往回找补：“别怀念啦，老爷子这会儿，不一定在哪儿带着老太太吃香的喝辣的！”
连老太太都提起来啦，李水仙更难过了。
老太太走的早，留给李水仙的全是加了滤镜的好。
揉了揉眼睛，李水仙甩了句：“哼！没良心！”
福平一看这架势，赶紧打断：“爹，先别想我爷我奶呢。
你今儿去单位好好问下，这个经租房到底松紧到什么程度。”
自己家的正事儿要紧。
杨远信点点头：“行，一会儿咱俩一块儿走，路上问你点儿事儿。”
饭桌上的气氛不怎么对，最喜欢接话的两个小学生也老老实实吃饭。
吃饱了之后，四个大的提着书包就溜了出去。
两个小的，站在福安跟前使劲儿催：“爸，爸，赶紧走！”
这词儿就挺，呃，文明。
福平推着车子等他爹，还有功夫逗小侄女：“怎么不叫爹啦？”
小兰跟小英话说的流利：“老师教的，叫爸爸妈妈！”
福平看着孩子们稚嫩的小脸，脸上的表情柔和不少：“也行，爸妈，爹娘，都是那俩人就行！”
杨远信夹了个公文包从屋里出来：“行啦，别臭贫啦。赶紧走吧！”
杨福平嘿嘿一笑，搬着车子出了门。
俩人没骑，沿着街边儿慢慢走，福平小声道：“我爷昨儿拿烟杆子敲了我仨包！”
杨远信耸肩：“你爷是我亲爹，他打你，你跟我告状也没用啊！”
福平无奈：“我是说，爷爷挺生气。
说我张罗着给福安买房子这事儿，是在引狼入室。
我跟他提经租房政策，他说我天真。”
福平一句一句的复述了出来。
杨远信的神色也慢慢的凝重起来。
一切得为了大局考虑，政策收紧这种事儿，出现了很正常。
可老爷子说自己控制不住，这事儿，把街道办副主任想的也太没用了。
除非事情发生在几年后，自己已经退休或者不再担任领导职务。
自个儿没什么根基，人走茶凉这事儿，出现了再正常不过。
正好爷俩这会儿左近无人，杨远信压低声音问道：“过个两三年会发生什么大事儿？”
这话问的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了。
福平想了下，还是老实说了：“我记得，58年到60年，应该是社会主义大跃进，这三年，呃，粮食很紧张！”
这就对上了。
为了大局稳定，城市里肯定不能出现大面积的，嗯，没有饭吃。
人员以各种原因涌入，简直是一定的。
人多了之后，房子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接下来经租房会以一种极尽苛责的方式来推进。
杨远信脑子里解构着大势下可能出现的各种小问题。
还有心思露出个笑容：“别发愁了，你爹还站着呐！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我中午找人换个缝纫机票，顺道探探口风。
你就踏实上班儿去！”
眼看着街道办近在咫尺，福平放下了一半儿的心，使劲儿点了点头。
翻身上车，往粮店赶去。
这回轮到杨远信目送好大儿。
看着福平骑出了视线，自个儿后背被人拍了下：“儿子都三十多了，你们爷俩还你送我我送你。怎么这么腻歪！”
杨远信扭头一看，办公室主任老吴。
嘴上回道：“怎么，你羡慕啊！明儿让你儿子也骑车送你来！”
老吴俩手摩挲着胳膊：“可别，那小子要是突然来这么一招，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我估计我家存折得阵亡喽！”
俩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没人，杨远信悄悄的拉住老吴：“这不公私合营都结束了嘛。正好中午叫上陈干事，咱们再去试试上回的涮羊肉。”
老吴笑没了眼睛：“这感情好，就是肉票？”
杨远信拍拍兜儿：“还是咱们四个，悄悄的，我这就挤出来了两斤肉票！”
老吴一咬牙：“要是紧张的话，我这······”
杨远信拍拍老吴：“哪有请客让客人自个人带肉票的，四个人两斤任谁也不能说我抠搜！”
于是中午四个人都没在食堂吃饭。
嘻嘻哈哈的直奔铜锅涮羊肉店。
这回来，人仿佛又恢复了早年间的热闹。
杨远信眼尖，直奔角落处的一个方桌：“同志，帮忙给桌子收拾下！”
一边一个人，四人团团围坐。
铜锅跟麻酱之类的佐料上来之后，老吴给搭个台阶：“杨主任，今儿就是光请咱们吃饭？”
杨远信摇头：“那怎么可能，老话不都说吃人嘴软嘛，我就等哥几个吃完之后再张嘴呐。”
这话一出，几个人心里一松。
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都不是大事儿。
于是乎，气氛恢复了和谐，第一盘儿羊肉下锅，四个人抄起筷子沾上调好的麻酱就往嘴里塞。
老吴估计偷摸又来过，一口进肚，赞许道：“嘿，今儿这羊肉不塞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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