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搬运工忍不住抬头争辩:“王管事!这……这染料是您侄子配的,比例不对才花的色,凭啥……”
“凭啥?!”
王管事眼一瞪,唾沫星子飞溅,“凭啥?凭这是郑老爷的产业!凭你签的是死契!再敢多嘴一句,老子抽不死你!明天你就滚蛋!看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那搬运工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低着头,更加用力地扛起那卷沉重如铁的次品布,身子被压得弯成了虾米。
苏康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赤裸裸的压迫。
原来克扣工钱、盘剥工人竟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就凭他们是东家?就凭那几个看门的恶犬?
所谓的契约,不过是吸血的凭证!
这些工人,用自己的健康、时间和劳力,换来的不是温饱,而是悬在头上的利刃和无尽的屈辱。
这郑记染坊染出的鲜艳布料背后,浸透的根本不是普通染料,分明是这些苦命人的泪与血!
柳青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写,记录着“郑记染坊”、“王管事”、“克扣工钱”、“次品布工人担责”、“死契”。
她写字的力道,透着一股愤怒。
张武在旁大气不敢出,额头的汗更多了。
苏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几乎能听到那些工人的骨头在重压下发出的呻吟。
“压金线”算什么?
他们是被吸髓榨油,被压断了脊梁,榨干了血肉!为的就是这大门里头老爷们盘子里那肥得流油的蹄髈!
这该死的两极,一边是皮鞭恶语和无尽的劳役深渊,一边是朱漆大门内的酒池肉林与残忍的漠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隔绝了贫富、隔绝了人性的朱漆大门,以及门外那群麻木而疲惫的搬运工,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他没有再上前质问那个颐指气使的王管事,因为时机未到,打草惊蛇只会让这些苦命人日子更难过。
“回城!”
苏康的声音冷得像冰河开裂。
马车缓缓驶离,郑记染坊的犬吠声在王管事得意的目光中渐渐被甩在身后,却在苏康的心底深处,回荡起更加震耳欲聋的、无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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