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将周金海的初步供词和分子证据的结论,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了老人。
陈大海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截土壤芯,良久,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着玻璃管,虚虚点了点那些暗斑。“这些…就是那些‘分子伤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迟暮之年的钝痛,“埋在地下十几年…骗过了人眼…骗过了机器报告…就等着哪天封印烂透了…再钻出来害人?”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正在作业的清污船和补种海草的工人,又看看身边田里那些迎着风微微晃动的嫩绿秧苗。“人做的孽…比天灾狠啊…”他喃喃道,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新苗能盖住毒土…可人心里的毒…要多久才能清干净?”
他弯下腰,没有再去抓土,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土壤芯管壁上沾着的一点浮尘。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擦拭一段不堪回首、却必须被正视的历史。修复,不仅仅是换土清淤,更是直面被时间掩埋的罪,以及它留在土地与人心上,看不见却深可见骨的伤痕。
物证中心,高分辨率质谱实验室。周金海保险箱里提取的活性炭样本,正在经历最严苛的“分子考古”。在秦明团队的指导下,技术员利用李晴提供的分子标记线索,调整了检测参数,如同拿着精准的钥匙,去打开特定的分子锁。
突然,质谱仪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却被高度放大的特征峰猛地跃起!检测器捕捉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有机砷化合物分子碎片!其结构特征,与已知的所有自然存在或常见工业产生的砷化物都不同!
“找到了!”技术员惊呼,“一种罕见的、具有神经亲和性的修饰砷化物!这种结构…只可能来自特定类型的实验废弃物或…早期未成熟的生物武器研究副产品!”
秦明立刻调取尘封的军工及特殊化工档案进行交叉比对。结果令人不寒而栗:这种独特结构的砷化物,与三十年前某次代号“夜莺”的、因伦理风险和高污染性被紧急叫停的防御性神经毒剂早期研究项目,其试验废料的特征谱高度吻合!该项目当年部分未处理的废料,记录显示由一家有军方背景的“特殊废弃物处理公司”负责封存,而那家公司…正是鑫隆化工厂改制前的母公司!
线索如同闪电,刺破更深的迷雾!周金海们当年在塘湾村西区偷埋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工业废料!他们胆大包天地将本该被严格封存的、具有潜在神经毒性的高危实验废料,当作普通垃圾处理了!这解释了为何西区当年出现的疾病以神经和皮肤症状为主!吴天华妻子所患的罕见神经退行性疾病,是否也因长期接触被这种神经毒剂污染的水源而诱发或加重?这片土地承载的,不仅是贪婪的罪,更可能埋藏着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足以贻害百代的剧毒遗产!
林薇接到报告时,握着通讯器的手一片冰凉。她看向维生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隔离墙,看到里面那个与混沌共生的检察官。检察官以身为桥,在分子尺度上掘出的伤痕,正汩汩渗出跨越半个世纪的黑色脓血。
维生舱内。当“神经亲和性修饰砷化物”及“夜莺项目”的关键信息,被压缩成冰冷的分子式和代号输入时,李晴的意识之海骤然翻腾!
感知的触须如同被毒刺蜇中,剧烈收缩!混沌的漩涡中心,爆发出强烈的排斥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灭绝性剧毒的恐惧!这一次,感知到的不是情绪,而是物质本身蕴含的、针对生命最恶毒的诅咒!共生锚点传来高频的警报震颤,维生液面剧烈波动!
“紧急稳定!断开信息流!”秦明急吼。
屏幕上,李晴的脑波图谱上,那段代表“创伤与新生共振”的平缓波形,被一道尖锐、漆黑、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剧毒感知峰粗暴撕裂!检察官的意识在剧毒的冲击下,如同风暴中的孤舟,被抛向了混沌与秩序的更深、更黑暗的渊面。分子伤痕之下,是足以湮灭生机的无底深渊。这迟来了半个世纪的剧毒控诉,将由谁来最终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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