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得太快了，快到系统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一个名字，快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存在。
所以他们从海里走出来的时候，连一个完整的描述页面都没有。
只有“王大柱”“张伟”“李小美”这样普通的名字，就像是墓碑上潦草的刻字。
沈槐序站在窗前，看着最后几个亡魂的身影被晨光吞没。它们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就那么安静地一步一步走进了光里。
“死亡那一刻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有魂魄也消散后，才算真正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001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开过口。
它站在沈槐序的身边，目光始终直视着海平面上生出的太阳。
沈槐序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是难过，是麻木，还是见惯了太多这样的消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
天彻底亮了。
沙滩上空空荡荡，连脚印都被涨潮的海水抹去了。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些亡魂从未存在过。
而昨夜那场属于人类的无声告别，只有沈槐序一个人类亲眼目睹。
但她甚至来不及为这么多人的彻底消亡而悲伤。
因为太阳升起之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生存压力，新的未知威胁，新的不得不做的选择。
沈槐序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沙滩，然后转身，回到厨房把鞋子穿上，而后到卫生间洗漱。
八点钟，所有求生者面前准时弹出公告：
【请缴纳入场费用！】
沈槐序嘴里还叼着牙刷，泡沫都没来得及吐，就看到了这句话。她含着满嘴的薄荷味，含混地骂了一声，然后迅速漱口，查看那个公告。
公告页面不再是以前那种长篇大论的规则说明，而是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倒计时。
【距离第二轮筛选正式开启还有：59分！】
【入场费用：黑雾币（或等同于黑雾币价值的物资！物资具体价格按照各个分区平均价格计算！）】
【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入场费用的求生者，将被视为放弃参与第二轮筛选的资格。】
【备注：放弃资格，等同于死亡！】
居然还有入场费用！
沈槐序正打算缴纳，眼前却跳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您为首位抵达终点的求生者，已自动获得入场资格！成为第二轮筛选的首个玩家！筛选正式开启后，将为您发放“头号玩家”奖励！】
沈槐序看着这行提示，微微怔了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倒计时还在跳动，区域频道里的哀嚎声已经快把屏幕撑爆了：
区域频道已经彻底沦为了绝望的泥潭。
“一万黑雾币！我连一千都凑不出来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有没有人借我点？我以后一定还！十倍！一百倍都行！”
“借？谁还有钱借给你？大家都在卖命凑钱呢！”
“我把我所有的物资都抵押上去了，别说，正好够一万黑雾币！这下我是能进入二轮筛选了，但这样赤条条进去，能不能活下去还真不清楚。”
“你那叫什么赤条条？我全部的物资加在一起都不够，最后把衣服脱下来也抵押了才够！我才是赤条条！”
“家人们别慌，小屋都升级了对吧？！小屋升级给的那些家具，除了不能动的，其他都能拆下来给抵押了，床也可以！”
“啊？？？可是没了床我睡哪？！！”
“你这样的人还是死吧，简直是人类的耻辱！”
“就是！不交黑雾币你连中午都活不到，还想着晚上睡哪呢！”
“就是！命都快没了还矫情什么！”
“……”
沈槐序收回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001。
001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对眼前这场混乱习以为常。
“你早知道会这样？”沈槐序问。
“不知道具体数字，”001说，“但知道要收费。第一轮是免费的，因为并入者当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身上什么都没有。第二轮都要收费，这是规矩。”
它扯了扯嘴角，把规则说明上写的话念了出来：
“经首轮筛选后，若求生者连基本数量的黑雾币均未能积累，则其进入后续环节亦难以避免被淘汰的结局。与其如此，不如设立明确门槛，将此类不合格者一次性排除，从而节省转移求生者所需之能量。”
沈槐序听完，沉默了几秒。
“节省能量？”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令人齿冷的冷酷。
系统不是在“筛选强者”，而是在“抛弃废物”。
这两个概念看似结果相同，但本质天差地别。
前者至少还留着一丝“公平竞争”的体面，而后者，赤裸裸地宣告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世界里，穷，就是原罪。
如今的黑雾世界给沈槐序的印象很复杂，也很割裂。
它十分冷酷，用一道道门槛将无数条生命隔绝在外，看着他们绝望、挣扎、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
可它又分明留着一丝诡异的仁慈，这两场筛选为何存在？黑雾世界又为何在不断接纳新的种族？如果它是来劫掠的，为何不直接杀死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沈槐序说不清这到底算残忍还是慈悲，也许在系统眼里，这两者从来就不是矛盾。
区域频道里，有人爽快缴纳了钱，而后在区域频道骂天骂地骂系统。有人开始疯狂拆卸着之前固定的家具，将所有的一切都投入抵押槽内，尝试凑够一万黑雾币。
也有距离一万黑雾币甚远的人，干脆放弃了挣扎，只留下一句“来生再见”，便再也没说过话。
更有人，发现自己距离一万黑雾币太远后，用最便宜的价格上架自己的所有物资，不求自己能活下去，只求这些物资能救下几条人命。
沈槐序沉默片刻，忽然问：“001，我们还能回去吗？”
当初是001来找她，告诉她门后是家的。
可自从001当上会长之后，它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残酷的真相，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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