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步步试探
友人忍不住赞道：“能让你们听话配合，也不容易啊。”
“小人们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自然是要听衙门安排。”掌柜说得客气：“几位爷稍坐，时辰也快到了，这里位置好，能把桥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呢。”
中年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眉头微皱：“这么多人，不会是虚架子吧？”
友人捧着热茶望向江面清朗晨光，语气笃定：“不太像，此番主事的永徽郡王，一手总揽南省军政，是实打实的权柄在握，越州一路行来，安抚流民，核查公账，整顿乱象，桩桩件件皆是落地实事，从无半分虚浮排场。”
“他们在越州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倒觉得，对方是运气好，这才占了大便宜，若非一场大火，他们也弄不出来那么多粮食。”中年放下茶盏：“从他们一路所为看来，这位郡王手段温和，虽非酷吏，但到底不够老辣，估计年纪不大。”
友人笑了：“姑娘家，行事温和也不奇怪。”
“让一个小小女子来稳定战后乱局，真不知朝廷怎么想的。”中年忽然注意到河边有了动静，忙聚神看去：“可是来了？”
友人及身边其他人纷纷起身，立刻走到船头看向那方。
“是来了，咦~怎么才两个人？”
船上的人都发现了那处动静，起身观望者众多，茶楼酒肆的窗口，几乎要被人群挤满。
没有锣鼓仪仗，没有兵卒开道，没有官吏随行，更没有衙役清空道路逼百姓让行。
刘熙安静地出现，身边只跟着蔺舒月一个人。
两人一样年轻，眼睛清亮有神，仅是出现在人群前，就让所有人瞬间确定了她们的身份。
矜贵威仪，沉静从容，那不是寻常人身上能磨炼出来的气度。
大船上，四下细碎的议论声慢慢冒了出来，压不住的轻慢：“这么年轻，能懂什么朝廷大事？”
“让个小姑娘总揽军政，如今看来，朝廷果真无人可用，拿个弱女子搪塞南省乱局。”
中年男子满脸失望：“我先前所言不假，年纪太小，行事又一味求简，不懂立威，终究嫩了些。”
身侧友人不语，脸色凝重，也有些怀疑此行问政是否能有所收获。
熙熙攘攘的河边小道，两道身影错步而行，走在前头的刘熙身影清挺，一身宽身官袍，素净齐整，单薄身形从摩肩接踵的百姓中穿过，她像破开云层的利箭，拥挤的人群自发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起初只是近处几人下意识收了话音，不多时，熙熙攘攘的人群竟都慢慢闭了嘴，随着两人一路往前，岸边嘈杂的吵闹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不知是谁带了头，‘参见郡王’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行礼，有人叩拜，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就规整有礼起来。
船上讥讽嘲弄的人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轻视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会...”
所有人都怔愣望向她们，脸上的轻视僵在原处，眼底只剩茫然不解。
无兵无刀，无怒无厉，两个人一路往前，竟像是带了千军万马一般。
一时间，大船和茶楼酒肆无数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先前的轻慢一点点褪去，只剩错愕。
“参见郡王。”茶楼酒肆的人也开始见礼。
刘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温柔有力，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微微一颔首，算是受了礼，脚下步子却不见停顿。
到了桥底，她一步步往上，在无数审视打量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到拱桥上，从容环视了一圈，拱手施礼：“南省战乱未平，各地民生未复，诸位能不辞辛苦赶来，刘熙深谢。”
她声音清亮有力，一丝轻颤都不曾有，这等沉稳镇定的心性，更让许多人生出敬佩。
一时间，在场所有文人学子几乎下意识地拱手还礼。
“今日聚集，既有文人学士，也有寻常百姓，我希望各位问答时，尽量用口头大白话，让大家都能听懂，文绉绉的，百姓不懂，那再好的法子心意都不算是落到实处。”刘熙面上带笑，语气也很家常。
船上的人赞道：“想的倒是周全。”
“敢问郡王。”拱桥旁的小船上，有人高声询问：“为何你过来，没有仪仗开道，身边也没有护卫随行，就这么一路从人群里走着过来，不怕有损威仪，让人轻视你吗？”
刘熙扶着石栏，坦荡回应：“我是来听取民意的，不是来耍官腔吓唬谁的。阵仗大了，把我供得高高在上，你们就不敢说实话，所以简单些好。”
立刻有人问：“郡王，宋杨二人的案子审理结果已经张榜，在下也都看了，敢问郡王，县丞县尉被革职拿问，是否是因为那件案子？”
这话看似在问案子，实则却是试探。
他们想知道，刘熙是否在公报私仇，报复官吏纵容学子羞辱她，也想知道革职查问地方官吏，是否是在滥用权力。
或许普通百姓听不出这层深意，但那些端坐在船上和茶楼酒肆的人，心里却清清楚楚。
“是，也不是。”刘熙扶着栏杆，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未免有人不清楚这件案子，我先大概说一下：数日前，我初到水云镇，带着县丞微服私访，却在路上被人言语轻薄，衙门官吏的处置法子只是呵斥了对方几句，便就此了结。。
到了夜里呢，那几人在一块喝酒，又提起我了，说话呢也更加不客气，为了让没能瞧见我的好友多了解一些我本身就不存在的特征，说了不少瞎话，还动笔画了些上不得台面的画像，偏这件事就被我身边的人撞上，双方动手，我的人打了他们一顿。
当晚我得知消息后，呵斥了手下的人，让他们去县尉那里自首，又安排他们请大夫为那些人看诊，可是呢，第二天早上，其中两人死了，家眷来衙门要说法，事情闹得很难看，好在经大理寺巡查的几位大人核实确认，抓出了幕后凶手，但也因此揭开了好些陈年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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