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云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张瑾来不来与自个儿何干，倒是辛夷和张瑾房中几个女婢甚是要好，却不知是从何处好起，何况彼此以后碰面的机会也少，多余惦记。
“这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呢，就是薄了些，没事，能换多我也不换，留着来日压箱底儿。”辛夷絮叨未停，解下两枚花钱，双手各拿一个比对了一番才递给渟云，不舍样道：
“我知你最不稀罕这些个了，不然....”
“快走。”渟云突地站起，连钱带辛夷手一并抓住扯着人往草场上去。
原是她方才转脸看见宋珋等一行人气冲冲从游廊入口往这边走，一个女使还攥着渟云那会随手扯下搭在栏杆处的帷帽。
这要是找过来了，不定要掰扯到何时。
“作什么？”辛夷被扯的倾身向前，这才瞥见桌上一面团扇，同手中花钱样金光灿灿。
她顺势抄起，被渟云拉着边走边问，“这个绣的巧，哪来的？”
“人送的。”渟云拽着人直走到草场边缘，长呼口气，劈手夺过团扇，往脸前猛摇了两摇，“你方儿说不然什么？”说话间犹回头看了看，好在宋珋一行并没有要追来的架势。
渟云历来行走迅捷，辛夷不疑有它，只甩了甩手腕微恼道：“你使这么大劲儿作甚，再说老祖宗还在上头坐着，看见咱们连奔带爬，晚间回去又挨说。”
她摊开手，又复欢喜，笑出银牙一排，“我说你最不稀罕这个，你若不要，能不能都与我，我喜欢的很。”
这些年是没见辛夷主动讨要过啥，且这花钱虽是金铸，但正如辛夷那会说，只有铜板样薄薄一片，论着大小，比铜板还小一圈，胜在精巧，实则值不了几何的。
至少，在谢府人眼里，主家奴婢一并看，都是值不了几何，多不过十一二两银。
“你拿.....”渟云才要说拿去好了，辛夷笃定她同意一般，“咻”地缩回手，抢话道：“那你回转要说你给我哦，你要不拿，回去苏木她们论起来，要我分她们，我可不得剪碎了只拿着半个。”
“我....”渟云再往宋珋处瞥了眼，拉着是辛夷又往草皮子上走了两步才道：“谁说我不要，我先看看。”
“怎么这样.....”辛夷手上反而一瞬攥紧，哀求样盯着渟云表情看了片刻，见她无所动容，无奈摊开手再放到渟云跟前，咕哝道：“旁的不问你要，你都懒得拿，我问你要，你倒不舍得。”
“我...”渟云垂眼，恰那花钱现在辛夷掌心卧着，是反面朝上，铸有蝇头小字：吉庆有余，福生无量。
“诶..”渟云转口，伸手拿起到眼前细看，确是这几个字不错。
“哦。”她点头，循着文人规矩再读，仄起平收，该是“福生无量，吉庆有余”。
“这个怪好看，我喜欢。”她也攥手成拳，仰脸与辛夷嘻嘻笑道：“谁叫它镂了我家祖师的话，既是我家祖师的，就该是我的。”
辛夷也是从没见渟云刁蛮霸物，一时吃惊没回神，渟云又试探往她攥着的另一枚瞅，赔笑商讨道：“不然，你那一枚也送我算了，我回去拿个啥与你换。”
“那不成...”辛夷慌忙把手往身后，又忍不住拿出来边看边道：“你不要哄我，宋家祖宗给的，怎么就你家祖师的了。”
她是看见了花钱上有字，但东西实小，估摸就是些吉利话，没曾细看，现瞪大了眼，果然做不得假，“福生无量”四个字听渟云念过好多回了。
辛夷不情不愿叹气，“那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福寿双全多了去，怎么偏挑这句。”
“算了算了，一个也行，贪字祸之首，误我大道。”渟云捏着金币摇了摇，开怀放进腰间束带里压着。
再看宋珋一行和迎她的嫲嫲在叙话，恐人找过来，还是早些离了这是非地的好。
然张口说要走决计不行的，上去和崔婉或谢老夫人坐一处更是自投罗网。
渟云以手横在眉间佯若遮光，实环顾了一圈，仍没看到袁簇，真是天大的好事，她催促还在心疼花钱的辛夷，“走，我们去找找袁娘娘。”
“你不去场上玩，找她作甚，往哪找啊。”
“嗯....我去寻纤云，你去问宋二郎。”
今日宋隽穿得倒素，月白襕衫圆领袍，青绢后髻高士巾，是个寻常文人打扮。
然他正是春风得意时，又是主家，比之旁的儿郎进士，帽上多红花，肩上多缎幅，招摇跟那五彩山鸡有一拼，渟云看见好几次了。
这会找起来也不麻烦，伸颈一寻，还是跟谢承几个凑在一处，摆得四方台连台，铺的八尺宣接宣，墨色都快淌到草皮子上。
“在那....这样...”渟云别开目光，免得被人看见自个儿盯着宋隽，“你就像平时，规规矩矩过去，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与他见个安....”
“那是宋六郎。”辛夷打断道。
几天前渟云在宋爻处，辛夷和宋隽谢承张瑾三闲话了好一阵，熟悉的很，打眼瞧着的确是。
“是他就行。”
她仍旧分不清宋隽在宋府究竟排行第几，也不是分不清，以前是喊宋六哥的，那依着宋府论，宋隽是宋爻第六个孙子嘛。
但是去岁袁娘娘来信，说的是“你宋二哥”，亲疏远近，该论着袁娘娘的谱，那就是宋家二郎没错了。
“你怎不自个儿过去。”辛夷略有好奇。
“男女大妨。”
“你该不是在说胡话。”辛夷半信半疑，今儿啥场合，各家祖宗满座，连丫鬟婆子，百十双眼睛盯着，妨个屁啊。
“快走快走，你还想在这呆着不成。”渟云再看，宋珋已随迎她的嫲嫲在往场外方向走，估计是要先回去歇着了。
她不走，自个儿得赶紧走，她走了，她都走了，自个儿凭何不能走，渟云再拉了辛夷，“走走走。”
“走就走，你别拽我了。”辛夷挣脱手，自往宋隽等人处去，且回头念了一句，“既然是你祖师的，一个也不好看，都给你好了，你回去还找个同样巧的给我。”
“给给给。”
“怪了，张家小郎怎没来呢。”辛夷又嘟囔一回，这才彻底迈开步子去找宋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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