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裴之砚正式受命兼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朝堂上那场争论,最终以章惇那封举荐信定了音。
章相可是在先帝提出让裴之砚兼任宰相时坚决反对之人,如今六年过去,章相都被裴之砚折服,临死前上书举荐。
还有比这更有分量的吗?
不过两日,曾布又递了辞呈,说是年迈体衰,乞骸骨归乡。
孟太后留了一道,让他继续挂着“太师”的虚衔,实权交了出来。
朝中格局,在短短半个月内重新洗了一遍。
先帝钦定的四位辅政大臣,半年时间,只剩下两位。
而其中一人,位极人臣。
陆逢时将这些事看在眼里,并没有多插手。
六月初八,卫辞传信,言出发时间定在六月十一。
陆逢时一切准备妥当,临出发前一日,与裴之砚带着裴川去了趟旧宅吃晚饭。
翌日一早,她、阴九玄和阴巍在城门口与异闻司等人汇合,前往天隐山。
叶归尘带队,卫辞因丹田仍在恢复期,带着几个刚来不久的供奉留守异闻司,其余人等都参与此次历练,队伍便有些壮观。
加起来足有五六十人,韩啸也在其中。
他们本就是在城外汇合,人到齐直接御剑往东北天隐山方向去。
队伍中有刚结丹不久的供奉,御剑速度慢。
天黑才到天隐山山脚。
抬头望去,山势不算险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整座山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明明是六月天气,站在山脚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反而有几分阴凉从脚底往上窜。
“这就是天隐山?”
赵启泽仰头看了看,“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没特别之处,才是最大的特别之处。”
陆逢时收回目光,发表自己的观点,“观星宗以星象立派,最擅长的就是遮掩天机。你若一眼就能看出它的门道,那它就不是观星宗了。”
赵启泽闻言一愣,又仔细看了片刻:“可我确实没察觉到半点灵力波动。”
“那是因为整座山都被阵法笼罩着。不是隐去灵力,而是将灵力伪装成山体本身的气息。你若用神识去探,只会觉得这是一座普通的山。”
阴九玄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赵启泽的肩膀:“等你修为到了元婴,便能感知到一二。”
“换句话说,这山要是让你一眼看穿了,人家灭什么门?”
赵启泽:“……”
谢谢,他没有被安慰到。
叶归尘此时出声:“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山脚歇息一晚,明早进山。所有人不得擅自入山,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众供奉应诺,各自散开,找地方安顿。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叶归尘便召集众人,开始进山。
山路不好走,原本的台阶早已被藤蔓和碎石掩埋,只能沿着山势蜿蜒向上攀行。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十来步外就辨不清人脸。
叶归尘走在最前,陆逢时三人走在中段,韩啸在他们前方约十步远的地方,空洞子前辈殿后。
走了一个时辰,雾气忽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开阔的台地。
台地被青苔和风化的痕迹覆盖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是星图的轮廓。
叶归尘上前辨认:“这里应该就是观星宗的山门遗迹。据说,当年观星宗被灭门时,山门被毁了大半,剩下的应该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些。”
叶归尘今年一百一十岁,观星宗灭宗时,他还没出生。
这些都是在做散修的时候,听一些前辈说起。
“山门,还是在观星宗最外围区域,往里走,还有内殿、藏经阁、观星台。但多年无人踏足,阵法禁制依然存在,诸位切莫擅自行动。”
众供奉纷纷点头,目光落在那石壁上。
有些人的心思比较活泛,小声与身旁之人咬耳朵:“观星宗既然这么多禁制,防御应该很严格,当时怎么会被黄泉宗给灭门呢?”
“是啊!我也疑惑!”
他们五六十人,其中一个分神期的道君,还有一个半步分神,三个元婴真君,二十多个金丹,这样的配置,叶司主还如此小心翼翼。
显然,这些刚入职异闻司不久,对黄泉宗不了解,不明白鼎盛时期的黄泉宗,到了何种恐怖之地。
叶归尘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但没有着急解释的意思。
而是看向台地前面的两条路。
“这里有两条上山的路!”
左边那条路稍微宽阔一些,虽然同样被杂草和碎石覆盖,但路面上残留的石板排列尚算整齐,应该是当年的主道。
右边那条路则窄得多,几乎被两侧垂落的藤蔓遮了个严实,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一道山壁的裂隙。
“这两条路,有什么区别?”
赵启泽凑上前问。
叶归尘闻言,转身看向韩啸:“韩供奉,你对天隐山似乎有些了解,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韩啸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才笑道:“属下也只是听人提过几句。说是观星宗山门之后分两条路,左路通外殿,供弟子日常起居修炼;右路通内殿,非核心弟子不得入。”
“那依韩供奉之见,我们该走哪条?”
韩啸犹豫了片刻:“属下以为,既然我们是来历练的,不妨走左路。外殿虽不如内殿重要,但阵法禁制相对简单,适合叶司主让供奉们历练的初衷。”
叶归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又看向陆逢时:“陆供奉觉得呢?”
陆逢时在两人对话之时,已经神识将两条路都扫了一遍。
叶归尘一问,她便开口:“叶司主,韩供奉的建议确实有道理。不过,我有不同的看法。”
“说说看。”
“左路是外殿,弟子日常起居之地,阵法禁制确实相对简单。但正因为它简单,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被前人翻过无数遍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留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反倒是右路,通往内殿。虽然禁制更强,危险更大,但也最有可能留下观星宗存在的遗物。我们这趟来,若只是捡些前人剩下的东西,那就不是历练,是拾荒了。”
赵启泽听得连连点头:“陆供奉说得有道理。既然来了,就该往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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