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转向正在不远处训练的陈锋。
盾山的左臂还缠着绷带，章鱼的触手新长出了几根嫩芽，飞羽的骨片在纪念墙上轻轻摇晃，而陈锋正在练刀，骨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如果能让他们恢复正常……”云媛轻声说。
赵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
深夜，赵一独自坐在祭坛边。
节点能量从石柱上流淌下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闭着眼睛，精神力沉入节点网络，感知着每一个节点的状态。
七号稳定，四号稳定，六号稳定，八号稳定，九号稳定，十号稳定，十二号稳定。一号微弱，二号熄灭，三号熄灭，五号熄灭，十一号熄灭。
还有七个节点在运转。
他看着一号节点的方向。
那里，信号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奥古斯都，第一个守护者，也是最后一个。
他还在等。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陈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赵一点头。“你呢？”
“也是。”陈锋把骨刃插在地上，双手叠放在刀柄上。“飞羽以前也睡不着，他总是拉着我聊天，聊他妹妹，聊他老家，聊那些他再也没机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后来他死了，我反而睡不着了。”
赵一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在十二号节点的时候，那些镜子里出现的人，不只是飞羽。”陈锋的声音很低，“还有我母亲，还有那些我杀过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手上沾了多少血。”陈锋握紧骨刃，“他们说，你杀的人比那些怪物还多。”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是。”陈锋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的能量结晶。
“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不该死的，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杀他们，我身边的人就会死。”
他转向赵一，“盾山、章鱼、你、还有……，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赵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明天，我们去一号节点。”
陈锋愣了一下。“你的伤还没好，精神力也没恢复……”
“没时间了。”赵一打断他，“小刀说，一号节点的信号比三天前又弱了15%，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就会彻底熄灭。”
一周，陈锋握紧骨刃。
“奥古斯都，泰拉文明的第一个守护者，他守了一百二十年。”赵一站起身，看着那根代表一号节点的石柱。“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人去找他。”
赵一转身离开纪念墙，向制造工坊走去。
制造工坊里灯火通明。
老周带着他的工人们正在加班修复受损的装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电流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末和润滑油的气味，混合着汗水淡淡的咸味。
“首领。”老周看到赵一进来，放下手中的扳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双手布满老茧和新的烫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泰拉守卫修复了多少？”赵一问。
老周调出挂在墙上的数据板，上面列着一长串维修清单。
“六具已经完全修复，还有四具需要更换核心部件，小刀说材料不够，得从暗月的中转站再找找。”
“能量护甲呢？”
“二十套修复了十二套，剩下的八套损坏太严重，只能拆零件用。”老周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个金属箱。
“弹药也消耗很大，能量步枪的弹匣只剩不到两百个，高爆手雷还有三十多枚，火箭弹已经用完了。”
赵一默默记下这些数字。
弹药不足，护甲不足，兵力不足，但时间不等人。
“小刀呢？”
老周指了指工坊最里面的隔间。“还在破解暗月的通讯记录，已经两天没睡了。”
赵一推门走进隔间。
小刀坐在堆满数据板的桌前，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能量液注射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气味。
“有新发现？”赵一走到他身后。
小刀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段数据投射到墙上。
“暗月的通讯记录里反复提到一个词——‘起源之井’。”
投影画面上，一段加密通讯记录被高亮显示。
时间戳是三天前，发送方是博士，接收方是暗月首领月蚀。
“……起源之井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溃，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彻底瓦解，一旦封印崩溃，深渊意志将直接降临现实，届时所有节点都会失去意义。”
我们必须在一号节点完成最后的仪式，用那个容器承载深渊意志，否则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赵一盯着那段文字。“起源之井在什么地方？”
“在旧城区中心广场正下方，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古代祭祀遗址。”小刀调出城市的三维地图，标注出一个深红色的光点。
“深度四百米，在泰拉城市废墟的更下面。”
四百米。
比他之前探索的任何地方都要深。
“封印崩溃后会发生什么？”
小刀沉默了片刻，然后调出另一段数据。
“泰拉文明的古籍里提到过，起源之井是连接现实与深渊的通道。”
“如果封印完全崩溃，深渊能量会如同海啸般涌出，吞噬一切生命，并将整个世界改造成适合深渊生物生存的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
“那意味着，人类的末日。”
隔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运转的嗡嗡声和墙上投影闪烁的光芒。
“博士说的‘容器’，是我。”赵一平静地说。
小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无奈。
“他要用你来承载深渊意志，让你成为深渊降临现实的媒介。一旦成功，你会变成……”他没有说下去。
“变成怪物。”赵一替他说完，“就像月蚀那样。”
小刀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一号节点，找到奥古斯都，然后用源初之钥彻底关闭深渊之门。”赵一转身向门口走去。
“来得及吗？”小刀问。
“必须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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