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码头上。
舰桥外的灯光骤然跳动,警戒线被一浪高过一浪的人潮冲破,港口各处警报声大作。红色警示灯将“荣光号”的甲板映照得如同血色祭坛,而燃料加注臂仍牢牢连接着舰身腹部,暴民的脚步已经逼近到不足百米。
辅舷梯平台立刻以最快速度收起,几个年轻士兵因距离太远未能及时登舰,被困在尚未封闭的平台区域。他们挥舞着武器试图驱散人群,却在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中被彻底吞没。
“把他们拖下来!”
一把铁锈斑斑的扳手猛然砸在其中一名士兵头盔侧面,发出闷响,他整个人仰倒在地。紧随其后的人群蜂拥而上,愤怒、仇恨、恐惧夹杂其中。
“杀了他们!”
如同饿狼撕咬,军靴被扯落,防弹甲衣在扳手与钢管下变形,年轻士兵的头盔被掀开,那双本早已被战争摧残道无神的眼睛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迷茫。
他并非刽子手,只是跟着溃军逃亡的十九岁孩子。
但暴民并不在意。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出。他戴着眼镜,身穿深蓝色防静电工装,挂着“能源检修组”徽章。
“住手,放开他!我让你们让开!”
他强行扒开几名愤怒的矿工,单膝跪在已经奄奄一息的士兵身旁,用力拍打对方脸颊,大喊:
“听着!我不是要救你,我要问清楚一件事!”
“你们舰队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火力?说!”
士兵满脸血污,意识模糊。可眼前这人没有打他,反而像是在寻求答案,他的大脑像是出于某种惯性反射般开始低声呢喃:
“……不到……两万人。”
“能完全自主行动的……不足五千。”
“除了……‘荣光号’……其余四艘……已弹尽粮绝……无主炮弹库存……”
他还没说完,便被一支箭矢扎进脖颈,鲜血翻涌而出,气息断续,胸口起伏如风中残烛。
检修组工人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双手颤抖地合上那年轻士兵尚未闭合的双眼,起身怒吼:
“听见了没有?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这点人,这点炮弹,还敢来刮我们的命根子?”
怒火就像黑色的燃油在空中遇火瞬间引燃,喊声在人群中迅速扩散、放大、扭曲,变成一种无法遏制的宣泄:
“爬上去!”
“占了这船!”
“给我的儿子报仇!”
不知是谁先架起了第一架梯子,紧接着更多人从码头货仓、吊机下方拖出梯子、缆绳、破旧吊笼,甚至用人叠人,一步步爬上那艘钢铁怪物的舰侧。
舰上哨位开始出现混乱,短促的警报声和广播穿透港口夜色,像撕裂空气的哀嚎:
“警告,距离管道不足三十米者,将视为敌对行为!”
“立刻后撤!”
但反抗的氛围已经被点燃。
在舰尾方向,有人已翻上炮台下缘的斜坡,拉起手中铁锤猛砸传感器底座;在舰腹平台,一群矿工合力扯下半截燃料注入臂,试图凿毁舰体封板。
就在此刻,一声铳响划破空气。
子弹击中了一名爬至中段的青年,鲜血飞溅在钢索上。他握住锁环的手一松,整个人倒挂着坠落,砸在地面,头颅如破裂的陶罐,溅出温热的红色浆液。
一瞬的寂静。
随后,是更剧烈的咆哮。
“他们开铳了!”
“帝国残党果然没变!要杀我们!”
“上去!干死他们!”
人群不退反进。暴民如潮,甚至开始自制临时火把,简易制作的燃烧瓶被投掷至舰体各处,火光沿着平台缝隙游走,照亮那些试图封锁入口的士兵的面孔。
他们是伤兵、少年兵、失去家属的残兵败将,有的甚至不属于开斯特公爵军,他们被为了夺权的公爵们卷入这场战争。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们本该回家,但眼前的“人民”不允许。
一名士兵颤抖地端起武器,却在看清爬上来的第一个人时愣住了。那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矿工,穿着补丁工服,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困兽的执拗与空洞。
“放下你的弩,闹剧该结束了。”身边战友低声说。
他手一抖,重弩滑落在钢甲地板上,发出“哐啷”一声响声。
他没有再捡起来。
重弩落地的声响仿佛某种信号。
下一瞬,舰侧各处传来急促的呼喊:“所有部队撤回舱内!撤回舱内!”
“重新启动引擎还需要几分钟,立刻将舱门锁死!”
士兵们立刻后退,有的跌跌撞撞,有的一瘸一拐,有的甚至在爬行。
数道厚重的隔舱门在的喷鸣声中缓缓滑动,合拢前最后一刻,一名迟了一步的少年兵被战友从背后硬生生拖入,险些被门锋切掉半个肩膀。
“砰!”
舱门上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敲击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嘶吼、撬动、撞击。
外头的人群像蚂蚁啃食猎物外壳般,用手边的一切工具敲打舱门与窗口:砖块、钢管、矿镐、老旧扳手、铁质水桶、破烂废材……任何能发出金属声响的东西都在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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