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夷州岛南部。
万蛇谷。
这是一个被死死夹在两座万仞孤峰之间的狭长地带。
远远望去,犹如一条大地被生生撕裂开的狰狞伤口。
谷内乱石嶙峋,横七竖八的乱石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泥土与尸骸腐败的腥臭味道。
“沙沙……”
“沙沙沙……”
无数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以及带着剧毒的斑斓海蛇。
它们在冰冷的岩缝、潮湿的草丛中疯狂穿梭。
那密密麻麻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而在万蛇谷深处的一座孤兀小山岗上。
两万名铁鹰锐士,正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的甲胄,早已在无数次血战中残破不堪。
大块大块的甲片脱落,露出里面被血污浸透的内衬。
但即便如此。
他们依然紧紧靠在一起。
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维持着他们引以为傲最严密的防御战阵。
三天了。
整整三天。
在这与世隔绝、没有一丝援兵的绝地。
他们在主将太史慈的率领下,为了掩护主力南宫问天所在的神级战舰,安然撤退。
硬生生在这里,死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抵挡了古越蛮兵一次又一次潮水般的疯狂进攻。
黑红色的血迹,在铁甲上早已干涸、剥落。
随着微风吹过,甚至化作细小的粉尘飘散。
最致命的是。
水源,断绝了。
烈日暴晒下。
将士们的嘴唇早已彻底干瘪,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往外渗着血珠的血口子。
喉咙里。
仿佛有火在烧。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一般的剧痛。
有人因为极度脱水,甚至连紧握着斩马刀的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嗒。”
一滴冷汗顺着一名锐士的额角滑落。
还没落地,便在滚烫的盔甲上蒸发殆尽。
但。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流露出哪怕半点动摇与畏惧。
那双双通红的虎目中,唯有铁血与杀意。
每一个锐士,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谷口方向。
宛如一尊尊万年不化的黑色石雕,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在队伍的最前方。
太史慈单膝半跪在碎石地上。
他身上的银色战甲,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次呼吸,战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化为粉碎。
他那宽大的手掌中,正紧紧攥着那一柄威震天下的狂雷破天弓。
只可惜。
弓弦上,早已空空如也。
就在方才,为了射杀敌方的10阶巅峰悍将,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枚特制的破天箭矢。
但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霸道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颓败。
有的,只是永不屈服的死战决绝。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狂热信仰,甚至超越了肉身上的重重剧痛。
“滴答。”
一滴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下。
滑过他刚毅的脸颊,最终落在干裂的泥土之中。
“将军……”
身旁。
一名副将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挪动步履,来到太史慈身侧。
他的喉咙沙哑得不像人声,犹如干枯的树皮在粗糙的砂纸上疯狂摩擦:
“兄弟们……快要撑到极限了。”
“水。”
“我们需要水。”
“丹田内的灵力已经完全枯竭,大家连刀都快要拿不稳了。”
副将转过头,看了一眼谷外那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动的敌兵,眼神中闪过一丝苍凉与决然:
“水源被彻底截断。”
“古越那帮蛮子,想必也看出了我们的虚实。”
“看这动静……今晚,他们恐怕就要发动最后的总攻了。”
太史慈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随后。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而又极其坚定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死寂的万蛇谷。
越过了重重毒雾。
最终。
落在了遥远的北方天际。
在那片无尽的苍穹之下,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了一袭风华绝代、白衣胜雪的绝世身影。
那是他们的主公。
那是以一己之力,带给他们尊严、荣耀与新生的无上存在!
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不可动摇的希望神明!
“不。”
太史慈嘴角微微扯动,干裂的嘴唇再次崩开几道血口,但他却浑然未觉。
他以手中的长剑为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笔挺地站了起来。
他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如同一柄直插云霄、宁折不弯的绝世神枪!
虽然身躯早已疲惫到极致。
但那股自骨子里散发出的巍峨气势,却在刹那间席卷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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