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有人连滚带爬地掀帘冲了进来。
“范老,敌袭——”
“是玄都府的人!”
帐中众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互望一眼。
“偷袭?”
“玄都府怎么敢的,他们就不怕镇岳宫趁乱插一脚?”
“何况几位长老都压在前线,单凭我们留守这点人手……”
话没说完,却人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一时间,帐中人心浮动,乱了方寸。
便是范远也不例外。
头一回执掌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头一回置身这般规模的厮杀,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临行前先生的托付,他到底将那阵慌乱生生按了下去。
范远深吸一口气。
“不是不怕。”
“恰恰相反——他们怕极了。”
“怕镇岳宫插手,怕这仗拖下去,迟早被那一家钻了空子。”
“与其干耗下去等人来分一杯羹,不如赌上这一把。”
“趁夜偷袭,抢在镇岳宫反应过来之前,一口把我们吞了!”
说到这儿,他眼神一寒,念头转定,再不迟疑。
“传令——集结战力,探明敌情,寻其薄弱处,集中突围!”
随着命令下达,帐中众人各自奔走起来。
周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他想问,那些还躺在帐子里的伤员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光景,哪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周恒!听好了。”
范远忽然转过身,一把按住他的肩,眼神死死盯在他脸上。
“这不是闹着玩的。”
“待会儿你跟紧我,什么都别管,只管跟着我。”
“我让你跑,你就跑——听明白没有?”
周恒重重点头。
“好孩子。”
撂下这句,范远当先掀帘而出。
帐外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夜空都红了。
人喊马嘶,四下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军阵的模样。
别说集结战力。
便是想把人聚拢起来,都成了奢望。
周恒被这景象晃得心头发紧,下意识望向远处一团格外凶的火光。
那个方向……
是他白天里照看伤员的地方。
那么多人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
不敢想。
而另一头,范远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在权衡。
眼下无非两条路。
随行的总共没几个人,修为最高的,便是顾寒山。
可顾寒山也不过修者八重。
这般战力,搁在寻常时候足够镇场,可眼下对方敢来偷袭,必定十拿九稳。
真要硬碰,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若只带着顾寒山趁乱遁走,凭范远的本事,倒还不算太难。
但这般一走,留守的几千人,便等同被他亲手舍下了。
另一条,是站出来聚拢残兵,整合战力,正面拼出一条生路。
可只要一露头,那些偷袭的人立时便会循着动静扑来。
九死一生。
没有两全。
这种火烧眉毛的当口,本也容不得细想。
瞬息之间,范远已有了决断。
他偏头,沉声朝身旁的顾寒山吩咐。
“顾寒山。”
“你带这小子走。”
顾寒山眉头一拧,瞬间便明白了范远的打算。
“范老,这怎么使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急切,“您是扶摇楼的主心骨,若留下,便是九死一生。”
“别说了!”
范远摆手打断他,斩钉截铁,“这小子比我要紧。”
“他若没了,我便是活着回去,也没脸去见先生。”
说罢,他最后看了周恒一眼。
那目光里,有不舍,更有不容违抗的决绝。
“记着我方才的话。”
“跑——别回头!”
“师父……”
“跑!”
一声断喝。
周恒还想说什么,喉头却被那一吼震得发不出声。
顾寒山也知此刻多一句都是耽搁,再不迟疑,一把拎起周恒,转身便往暗处疾掠。
身后,剩下的人默默聚到了范远身侧。
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捋了捋袖口。
有正当壮年的汉子,握紧了腰间的刀,骨节捏得发白。
没有一个人后退。
范远回头扫过众人,忽然笑了。
“惭愧啊。”
“我来之前,你们好端端的。”
“我这一来,倒要拉着诸位,陪我赴这一场死局。”
他望着那扑天而来的火光,郑重开口:
“对不住了。”
“范老,您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早他娘的有数了。要真怕死,当初就不进这扶摇楼。”
“可不是。从前楼里那些个尔虞我诈,老子早受够了。如今痛快——”
“就一个字。”
“干!”
“干!”
众人轰然应和,声浪几乎压过了那漫天的厮杀。
“好。”
范远重重点头。
下一刻,他猛地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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