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无垠的地脉纵深,五道衡道流光破空疾行。
方才撕裂天道囚笼的余威尚未散尽,可天地间的压抑肃杀,却已然浓郁到令人窒息。自万古棋局落子声响彻九州之后,整片地底地脉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死寂幽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规整、不容偏差的棋局秩序感。
四面八方的地脉灵气被无形之力强行梳理、归序、锁阵,原本纵横交错、随性流转的地底脉络,此刻尽数化作纵横经纬的棋盘格线,隐于岩层之下,延伸向九州大地每一处角落。
林澈五人疾驰的身影,落在这方庞大无边的地底棋盘之中,渺小得如同五粒逆势跳动的废子。
“地脉彻底棋盘化了。”
清禾黛眉紧锁,指尖青翠灵光微微颤动,沿途触碰的每一缕地脉灵气,都裹挟着冰冷的天道棋韵,不断冲刷众人周身的衡道微光。
“执棋者以整座九州地脉为棋枰,以山川灵脉为经纬,我们每踏出一步,都是在踏在它的棋局规则之上。”
苏凝净水道域极致内敛,神识压至最低,可那道高悬九天的无上神念,依旧如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五人气机,无论如何隐匿、规避,都无法挣脱分毫。
以往的天道追杀,尚有缝隙可逃、有地可匿,可如今执棋者亲自入局布势,整个天地皆是对方的棋盘,万物皆为棋子,无处可避,无路可藏。
赵猛护着小石头紧随其后,周身厚土道力持续震荡,震碎沿途不断涌来的棋道煞气,沉声低吼:“这老东西当真霸道!为了镇杀我们几人,竟不惜调动整座九州地脉大势,万古棋局,当真是视苍生万物为草芥!”
话音未落,脚下地底轰然一震!
嗡——!
低沉晦涩的道音自地脉最深处翻涌而来,原本暗沉漆黑的岩层深处,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黑白光点。
光点疏密错落,明暗交替,顺着棋盘化的地脉经纬快速浮动、拼接、成型。短短数息时间,五人前方千丈之外的地脉通道,赫然浮现出一枚丈许大小的天道白子!
白子通体莹白无瑕,流转着规整森严的天道律令,悬浮于通道正中,隔绝前路,周身萦绕着镇压一切变数的无上棋威。
棋落,封前路!
“这就是执棋者落下的棋子?”赵猛双目微凝,浑身战意骤然攀升,紧握的双拳迸发出厚重土行灵光,“区区一枚棋子,也想拦我们去路!”
“不可轻敌!”林澈骤然抬手拦住众人,黑白衡道纹路在眼底飞速流转,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天道白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寻常杀伐道兵,是棋局劫子,承载着执棋者的道则意志,专镇逆棋变数。”
寻常天罚、天道兵卒,皆有迹可循、有道可破,可这棋局劫子,本身就是万古棋局的一部分,遵循伪道最高规则,专为磨灭跳出棋局的逆子而生。
就在众人驻足戒备的刹那,身侧两侧的岩层虚空再度震颤!
又是两道嗡鸣响起!
左右两侧虚空,两枚漆黑如墨的幽暗黑子同步凝形而出,与前方的莹白白子三足鼎立,瞬间锁死五人所有闪避、突围的角度。
一白两黑,三枚棋子悬于地脉通道之中,经纬连线瞬间成型,一座极简却绝杀的微型天地棋局,就地铺开!
白主镇杀,黑主封困,黑白相辅,锁死生机!
小石头从赵猛怀中探出头,澄澈的眼眸望着三枚悬浮的棋子,稚嫩的声音带着通透的警醒:“棋子在吞我们的光,它们要把我们困在中间,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坏棋。”
孩童纯粹的本心道心,一眼道破这棋局杀招的本质。
执棋者从未想过瞬间斩杀他们,而是要以黑白劫棋困住五人,一点点同化他们身上的衡道火种、颠覆道心,将这群逆势逆子,强行驯化、磨灭,最终化作棋局之内的寻常废子,彻底消弭万古以来最大的变数。
“三棋锁局,进退皆困。”苏凝眸光彻冷,净水道韵飞速运转,推演破局生机,“白子蕴含九天正统杀伐,黑子承载棋局幽暗禁锢,黑白相生,完美契合伪道秩序,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棋局禁锢。”
之前撕裂地脉囚笼,是五道合力、衡道逆规,破的是固化的天地壁垒。
可如今面对的,是执棋者亲手布下的动态劫局,是活生生的棋局道则,变幻无穷,镇压不息。
林澈周身黑白衡道灵光缓缓升腾,他凝神俯瞰三足棋局,神魂全力推演棋路变化,心底骤然洞悉了万古棋局的终极阴暗。
“我懂了。”
他沉声开口,声音凛冽而沉重。
“万古以来,万族覆灭、天骄陨落、异端肃清,从来都不是天道的偶然裁决。所有偏离棋局、想要挣脱桎梏的生灵,最终都会被执棋者以黑白劫棋驯化磨灭。”
“暗族、渊族,皆是如此!不是败于天道天威,是败于这万古不变的棋局驯化之术!”
幽衍拼死逆伐、渊族举族殉道,无数先辈前仆后继破局,最终尽数折戟于此,不是道力不及,不是意志不坚,而是始终没能看透这黑白劫棋的终极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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