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县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微微亮，这才慢慢弱了下来！
此时一具具尸体横在地上，有穿灰军装的，有穿黄狗皮的，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血把土地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新一团的阵地上，子弹快打光了！
连长倒下了，排长顶上！排长倒下了，班长顶上！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管打得发烫，手榴弹扔完了，就端着刺刀等着！
可伪军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那些重机枪像不要命似的往外泼子弹，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轰！”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战壕里，三个战士飞上了天！
旁边的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扣动着扳机！
但也挡不住了，此刻伪军的人潮涌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新一团的防线上漫过去！
口子最终还是被伪军们给撕开了，而且还是越来越大，从一个小缺口变成一道大口子！
刘大志在马背上看见了这一幕后，随即就猛地一挥马鞭，嗓子都喊劈了！
“冲！警卫营，跟我冲！”
他一马当先，往那道口子冲了过去，警卫营的兵跟在后头，端着枪，嗷嗷叫着，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
马踏过战壕，蹄子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他不敢低头看，风灌进嘴里，咸腥腥的，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土了！
后面，断断续续的伪军跟着往外涌，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踩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脚下也不敢停！
有人跑着跑着就栽倒了，后面的绕过去，看都不看一眼！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硝烟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枪声还在响，越来越远！
刘大志冲出去的那一刻，天已经大亮了，于是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临安县城的轮廓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像是一座孤坟一样！
冲出来的伪军队伍稀稀拉拉跟在后面，有的人跑散了，有的人倒在半路上，有的人永远留在那片血地里，但活着的，都跑出来了！
刘大志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扭曲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后怕，又或者两者都有！
于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手指头都在发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走！”
马鞭抽下去，继续往东跑，后面的人跟着跑，谁也不敢停，因为他们知道，往东是大山，只要逃进了山里，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就在刘大志欣喜若狂，以为这条命终于保住的时候，部队快跑到山脚下的时候，就看到了让刘大志毕生都难忘的一幕！
只见山脚下一千多米长半坡上，站满了手拿步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解放军！而且还是一眼都看不到头的那种！
一股肃杀之气顿时迎面扑来，吓得刘大志脸色随即就白了！一个趔趄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后背重重的着地，然后砸出一声闷响，尘土溅了起来！
后面的伪军还在往前涌去一个扛着枪的伪军跑上来，见刘大志摔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旅长摔了！也不知道来个人扶一下，，”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前面那堵人墙，声音顿时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手里的枪“咣当”掉在地上！
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嘴里还在骂，“赶紧跑啊！站在这不动，是等着八路追呢啊！”
话音刚落，突然就听到一声枪响，声音在整个山间回荡！
“砰！”
紧接着，枪声顿时大作。不是那种零星的，而是齐射！
是几千条枪同时开火，子弹顷刻间就像暴雨一样泼了过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空气似乎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无数只厉鬼扑了过来！
刘大志躺在地上，看见那些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想躲，但是身体动不了！
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第一颗子弹打穿了刘大志的肩膀，第二颗打穿了刘大志的胸口！
第三颗打穿了他的肚子，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此刻的刘大志，就像是被无数只铁锤同时砸中，身体在地上弹跳，抽搐，鲜血从一个个洞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旁边的碎石上，溅在那匹受惊的马蹄下！
刘大志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鸟还在飞，他却再也看不见了！
这时候，后面的伪军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一排，两排，三排！
跑在最前面的先倒，跑在后面的跟着倒，有人被子弹打中，整个人就往后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有人抱着脑袋蹲下去，被后面的子弹打穿，有人转身想跑，跑了没几步，就扑倒在地！
枪声像是割草机的轰鸣，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像麦秆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山坡上，血流成河，尸体摞着尸体，枪散了一地，帽子滚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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