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没有否认。戍土真蛄的法则痕迹在土门陷阱里被触发过,胸甲旧疤又裂了一次,法则残留还没完全收回去。对方养的是真蛄旁支,能感应到同源法则不奇怪。他点了下头。
“千足虫寨在盆地第九环外沿,离这里三百四十里,骑甲虫走一个半时辰。”石堰把虫茧挂回腰间,“跟我回寨。寨子里有完整的通用灵力过滤阵,能在七天之内帮你把体内积压的偏虫属灵力排出来。作为交换,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灵虫,不是虫域的虫。”石堰的目光落在王铮腰间三个灵虫袋上,“虫域的虫都是从虫巢里统一孵化的,每一只都带着巢印。巢印是虫王级别的法则烙印,所有带巢印的虫都受盆地中央那座虫王巢的绝对控制。你的虫身上没有巢印。我们千足虫寨的虫契血脉传了十九代,最近三代产的虫卵孵化率一直在降——不是母虫的问题,是寨子外围的水源地底下出现了高浓度偏虫属灵力渗透层。成年契虫扛得住,幼虫在孵化期只要吸进去一口渗透层的偏虫属灵力就会胎死卵中。你的灵虫不是虫域的虫,不受巢印控制,也不怕渗透层的偏虫属灵力。帮我们查清水源地底下渗透层的源头。作为回报,千足虫寨保你在虫域里的安全,直到你找到出口为止。”
一笔买卖。信息换保护。
王铮在心里把条件拆了一遍。石堰的逻辑是自洽的:虫域的虫受巢印控制,巢印的本质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强制约束,他的灵虫来自中天大陆,体内没有巢印,所以能在渗透层里自由行动。而石堰主动提了条件,主动报了寨子位置和距离,主动承认了水源地问题是寨子的软肋——这要么是坦诚,要么是软肋本身不值钱。无论哪一种,他现在都需要一个能提供情报的本地势力。盆地第七环以内的区域不是一个人能闯的,那只琥珀色复眼的虫族个体在索桥上盯了他三息,那个动作意味着盆地内部已经知道有外来者。在对方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他必须搞清楚这个虫族文明的运转规则。
“水源地的渗透层,我帮你们查。另外我要两样东西:千足虫寨世代积累的虫域地图,以及关于盆地虫王巢的全部情报。”王铮说。
石堰沉默了两息,点了头。“走吧,天快黑了,天黑之后虫域的风向会变。从虫王巢方向刮过来的夜风含偏虫属灵力浓度比白天高三倍,你体内积压未清,吸入高浓度夜风的后果跟强行灌毒没区别。”
七个人重新跨上甲虫骑兽。三只甲虫,每只背上坐两到三人。石堰让王铮坐他身后,教他把双脚卡进甲虫背甲两侧的凹槽里,手抓虫鞍前端的缰绳环。王铮刚坐稳,石堰在甲虫头部的骨制笼头上轻轻叩了两下,甲虫腹下的气孔全部张开,四条粗壮的虫腿同时迈开,步幅跨越三丈,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三息。风在耳边撕开的瞬间,王铮感觉到了坐骑甲虫体内的灵力波动——不是丹田运转,是背甲内侧嵌着的一枚虫茧在供能。甲虫自身的灵力很弱,全靠体内植入的那枚茧提供动力。这枚茧本身带着巢印。
骑兽也是巢印控制的。从骑兽到猎队队员体内的契虫,从石堰腰间那枚土黄色虫茧到盆地中央那座锥形巨塔,每一条灵力链路最终都汇聚到一个节点上——虫王巢。
一个半时辰后,千足虫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寨子建在一座低矮的土山半腰,山体被挖成了阶梯状,每一层阶梯上都建着虫皮帐篷和石砌矮房。寨子外围拦着三层虫骨栅栏,每道栅栏的骨刺尖端都涂着会发荧光的虫体液。寨门是两扇合拢的巨型甲虫鞘翅,翅脉纹路密集,表面钉着加固用的骨钉。守寨的人看到石堰的骑兽,从鞘翅门上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一根弯角号,吹了一声短促的号角。鞘翅门往两侧徐徐张开。
王铮一进寨门就看到了寨子中央广场上立着的虫契柱。柱子高约四丈,由一整根石化虫骨打磨而成,柱身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刻一个名字,名字旁边就嵌着一枚指甲大的虫茧壳。有些虫茧壳还亮着微弱的光,有些已经彻底黯淡,只剩灰白的空壳嵌在石柱上。石堰注意到他的目光,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活着的人,茧壳亮。死了的,茧壳暗。千足虫寨立寨三百六十年,这根柱子上刻过的名字一共有一千多个,现在还亮着的不到六百个。”
一千多个名字,死了将近一半。死亡率接近五成。
王铮把视线从虫契柱上移开,跟着石堰走进寨子深处。路边支着一排晾晒架,架子上晾的不是粮食和兽肉,而是各种虫蜕和虫卵壳。几个半大孩童蹲在晾晒架下面用骨刀刮虫蜕上残留的软壳组织,手边各放着一只竹编的小笼,笼子里趴着他们各自的契虫幼虫。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臂上绑着一枚还在蠕动的白色虫茧,茧壳旁边红肿了一圈,但孩子脸上没有一点疼痛的表情,只是抿着嘴唇,手指稳稳地刮着虫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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