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石亭中的沉默被一道光打破。那不是昆仑墟的银白色光膜,不是神树枯根上的法则纹路,也不是封天印阵图投影的淡金色光芒。这道光从神树枯根顶端那道被削平的断口处射下来,笔直地落在石亭正中央的石桌上,光柱直径不过三尺,却将整座石亭照得亮如白昼。光柱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如尘埃的银白色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碎片,它们以极缓慢的速度旋转着,旋转的轨迹隐隐构成了一座复杂到让人眩晕的立体法则结构。
昆虚真人第一个站起来。枯藤杖从他膝头滑落,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弯腰去捡。这位守了昆仑墟一万两千年的老人盯着那道光柱,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殷无极。”
光柱中的法则碎片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加速旋转,银白色的光点从无序飘浮转为有序排列,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从底座往上堆叠,堆出了一个人形。人形通体由纯粹的法则之光构成,轮廓清晰到能看清衣袍的褶皱和发丝的走向,但面容依旧是模糊的。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穿着一件样式极古的白色长袍,袍袖宽大,袖口边缘绣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金色铭文。他背负双手,站姿随意而挺拔,像是一座被安放在石亭中央的雕像,又像是一个隔着无尽虚空望向故乡的游子。
“殷无极?破空斩仙剑上一任剑主?”王铮转头看向昆虚真人。
“对。”昆虚真人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敬意,“三万年前从庚六九三飞升的剑修,也是破空斩仙剑在庚六九三待过的唯一一任剑主。他在四象天失踪了三万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流云真君从神树枯根上直起身来,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凤族老祖指尖那朵南明离火神雷微微跳了一下。天衍老祖膝上的古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了三万年的召唤。青丘老狐王嘴角那道惯常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能让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狐王收起笑容的事不多,眼前这件绝对是其中之一。
光柱中的男子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光柱内部传出来的,更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透过某种法则链路传递过来,每个字都带着法则震颤的尾音,像是隔着整个星空在说话。
“昆仑墟的道友,南明火山的凤族,青丘的狐族,苍龙岭的龙族——还有所有能听到这段话的修士。我是殷无极。三万年前从庚六九三飞升到四象天的散修,破空斩仙剑的上一任剑主。如果你们能听到这段话,说明封天印的裂缝已经严重到了连昆仑墟的光膜都压不住的程度,也说明建造者钥匙的七枚残片已经被人集齐了。”
血河老祖闷声道:“我们在拔钉子。”他的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不少,显然面对一位三万年前的飞升者,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皇族长老也会本能地放低姿态。
“钉子不是最要紧的。”殷无极的投影微微摇头,动作流畅而自然,完全不像是跨越了无尽虚空传递过来的法则投影,更像他本人就站在石亭里和众人面对面说话,“噬神宗是探子,不是打手。他们收集情报、种标记、开后门,都是为了给四象天的主力铺路。你们在中天大陆上跟噬神宗斗智斗勇的时候,四象天的几个老怪物已经在路上了。有一个叫厉老魔的渡劫巅峰散修,盯上了庚六九三。他在四象天渡劫巅峰的圈子里公开说了一句话——‘那个有封天印的小千世界,我要了。’”
石亭里的气氛骤变。天衍老祖膝上的古剑自动出鞘三寸,青色剑芒在剑鞘缝隙中炸开,照亮了他清瘦而冷峻的侧脸。他是渡劫中期,人族修为最高的人,能让他失态的事情已经很少很少了,但“渡劫巅峰”四个字足以让他古剑自动示警。海龙深金色的竖瞳中暗焰猛然暴涨,整个石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跌到了冰点。老狐王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出了一个极细的裂纹。
昆虚真人缓缓坐回石凳上,重新捡起枯藤杖握在手中。沉默了几息,他开口问道:“他在路上了——是什么意思。”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字面意思。”殷无极的投影语气平淡,“厉老魔寿元不到三千年了。对渡劫巅峰来说,三千年就是最后的倒计时。大乘期他冲了两次都没冲上去,第三次必死无疑。他需要一件能延长寿元的仙级至宝,而封天印的界核恰好就是这种级别的宝物。封天印的界核是建造者文明的最高杰作之一,蕴含的生机法则可以让修士的寿元翻倍——翻倍的诱惑,够让所有寿元将尽的渡劫巅峰修士发疯。他正在横渡虚空,从四象天往庚六九三的方向赶。不需要等封天印完全崩溃,他的修为足够在封天印裂缝边缘强行撕开一道入口。从现在算起,你们还有不到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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