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着酒意,竟笑着对身旁的宣旨太监指了指碗娘的方向。
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怜惜:“中官请看,那位碗娘姑娘,乃是老夫此前在永宁寺所救的孤女,身世颇为可怜,如今暂居府中。”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座的皆是耳聪目明之人,许多目光顿时隐晦地投向了末席的碗娘,又悄悄在马文才夫妇和马德望之间逡巡。
马文才执杯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射向那个故作柔弱的女子,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祝英台敏锐地察觉到夫君的变化,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拳头。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随即端起酒杯,对着宣旨太监和马德望嫣然一笑,声音清越。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父亲,中官大人,今日乃文才凯旋、陛下隆恩之喜。”
“英台敬二位一杯,愿父亲身体康健,愿中官大人回程一路顺风。”
她这番得体大方的举动,暂时缓解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马德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举杯应和。
宣旨太监是人精,只作未见,笑着饮尽了杯中酒。
马文才在祝英台的安抚下,勉强压下心头怒火,但接下来的宴席。
他明显沉默了许多,偶尔投向碗娘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
宴席终散,宾主尽欢。
马文才亲自安排宣旨太监入住太守府最雅致舒适的上房,礼节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马文才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摘下。
他示意祝英台先回栖桐院,自己则与父亲马德望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跳动。
马文才屏退左右,关上房门,转身直视着面带酒意、神色有些复杂的父亲,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父亲,今日宴席之上,您为何向中官特意提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父亲的内心,“您是不是……想娶她做续弦,让她代替母亲的位置?”
最后那句话,他问得极其艰难,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马德望被他问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与愠怒。
但看着儿子那双酷似亡妻、此刻却布满寒霜的眼睛,那点怒气又消散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文才……为父知道你不喜她。”
“但她……她与你母亲,实在太像了。”
“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你母亲还在……”
“为父并非想让她取代你母亲,那无人可以取代。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竟带着一丝恳求。
“为父想纳她为妾,留在身边,也算是个念想。”
“纳妾?”马文才瞳孔骤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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