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虚影消失后,苏瑾独自在英灵殿中站了很久。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供奉台上,落在炎拓的残斧上,落在齐渊的灵纹笔上,落在夜枭的眼罩上,落在阿七的核心碎片上。每一件遗物都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仿佛那些逝去的灵魂,也在注视着这一刻——注视着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注视着这座塔,注视着这片正在缓慢愈合的土地。
苏瑾收回目光,独臂负在身后,转身走出英灵殿。螺旋阶梯很长,从顶层到底层,要转过十七个弯。过去的一年里,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清晨去密室检查石碑,上午在议事厅处理各方事务,下午在英灵殿陪七子温养苔藓,深夜再回密室记录石碑数据。十七个弯,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位置,每一步都带着同样的疲惫。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断臂处的复合封印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在夜深人静时灼热难耐。也许是因为墨衍回来了,也许是因为那句“每天都来”的承诺,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他还在,他一直在,他会继续在。
密室的门在三把钥匙同时插入后缓缓打开。苏瑾独自进入,荆红今夜没有来——她去了南荒,处理边境蚀变污染的突发事件。林徽站在密室门口,手中捧着记录册,没有跟进去。她知道苏瑾需要独自待一会儿。
源初之碑,静静地立在石台上。
碑身上的冰壳比一个月前更厚了。那些淡金色的冰晶在灵纹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冰壳表面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来自裂谷深处的污染——比昨天又蔓延了一丝。监测仪上,绿色的曲线正在缓缓波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冰壳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
苏瑾站在碑前,独臂轻轻按在冰壳上,感受着那股穿透层层冰封传来的脉动。咚……咚……咚……节奏与墨衍生前的心跳一模一样,也与今夜英灵殿中那道虚影的“存在”频率完全一致。
“你……在里面吗?”她低声问。没有回答,只有脉动在继续。咚……咚……咚……仿佛在说——“在。我在。”
苏瑾收回手,转过身。墨衍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密室角落,半透明的身体在灵纹灯光下微微发光,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缓缓旋转。
“你……能进到这里?”苏瑾问。
墨衍点头。“这里与英灵殿相连,石碑的脉动就是我的呼吸。只要在石碑辐射范围内,我都能凝聚虚影。范围……”他顿了顿,似乎在感知,“大概覆盖白塔周边三公里。”
“三公里……够了。”苏瑾走到石台旁,坐下。独臂撑着下巴,看着墨衍的虚影。“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墨衍的虚影飘到石台对面,悬浮在半空中。“我听着。”
苏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接下来的汇报,她准备了很久,但真正开口时,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战后一年零三个月,世界格局变化很大。蚀海退去后裸露的焦黑大地,部分已经被抗蚀作物覆盖。抗蚀种子培育到了第五代,耐寒性、耐旱性、抗蚀性都比第一代提升了数倍。五片大陆都在推广种植,饥荒区域减少了约七成。”
“但问题也很严重。归墟余孽转入地下活动,百城献祭虽然被我们摧毁了大部分祭坛,但逃逸的尊者碎片一直在寻找新的宿主。目前已知的碎片还有九十六枚未被回收,分布在五片大陆的各个角落。碎片会污染周围的环境,吸引蚀变兽聚集,偶尔还会引发小规模的蚀变潮汐。我们的快速反应部队每天都在清剿,但速度跟不上碎片活化的速度。”
“星痕学会换了会长。赵坤下台后,林徽接任。她是开明派,愿意与我们合作。星痕的舰队现在归跨势力监管委员会统一调度,虽然偶尔还会扯皮,但至少不会再发生舰队包围白塔的事了。”
“北境的大公是泰伦,就是在听证会上支持我们的那个老将。他稳住了北境局势,泰克斯被软禁,归墟余孽在北境的据点基本被拔除。北境现在是委员会最积极的合作伙伴。”
“东海的局势比较微妙。东海联盟内部对是否与白塔深度合作还有分歧,但至少表面上是支持委员会的。他们的海军帮我们封锁了东海的碎片逃逸路线,功不可没。”
“西漠……西漠最麻烦。那里地广人稀,归墟余孽藏得很深。我们的情报网络在西漠覆盖不足,好几次清剿行动都扑空了。西漠的特使虽然嘴上说配合,但实际行动总是慢半拍。”
“南荒……南荒是委员会最坚定的盟友。荆红以荒主身份统合了三十六部族,南荒战士是全球清剿碎片的主力。但代价也最大——南荒牺牲了一万四千人,几乎每个部族都有战死的勇士。荆红的右眼……你知道的,快瞎了。”
墨衍沉默地听着,虚影中的核心旋转得更快了一些。
“苏姨,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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