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晨露还凝在聚魂塔的石阶上时，西部边境的狼烟已冲破了云层。
林浩刚在明德殿处理完粮商囤粮案的首犯，姚若曦便捧着一份染血的军报匆匆进来，素色的宫装下摆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大王，西部急报。”她将军报递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黑石王国昨夜突袭落石、磐石、固石三城，守将力战殉国，三城已失。”
林浩展开军报，墨迹被血水晕开，字迹模糊难辨，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绝望。落石城守将是原大楚降将，虽只是将级巅峰，却也算忠勇，竟连一夜都没撑住。
“黑石的先锋是谁？”林浩的指节捏得发白。
“是蒙石亲率的‘黑石卫’，”姚若曦调出沙盘，指着西部三城的位置，“他们带了攻城锤和投石机，显然是早有准备。落石城百姓……已跪迎敌军入城。”
林浩猛地攥紧拳头，军报上的血痕仿佛印在了他的掌心。他能想象到，那些百姓跪在尘埃里，看着黑石兵踏过守将的尸体，眼中该是何等的麻木——他们刚从大楚的统治下脱离，又落入了新的铁蹄。
“王后，”林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传旨陈武，暂弃西陲其他据点，收缩防线，守住月河以西的隘口，绝不能让黑石兵再前进一步。”
“臣妾这就去办。”姚若曦转身欲走，却被林浩拉住了手腕。
“别急，”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声音放缓了些，“昨夜你守在市集分粮，没合眼吧？先去歇会儿，军报让亲卫传就行。”
姚若曦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国事要紧。臣妾还撑得住。”她指尖划过沙盘上的南部，“南境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亲卫的急报：“大王！南境八百里加急！”
一个浑身是泥的驿卒跌撞着冲进殿，将一封插着羽毛的军报高举过顶：“平南侯急报！赤砂王国突袭红河镇、望河镇，骑兵善用毒箭，我军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林浩展开军报，周猛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墨迹里混着暗红的血点：“赤砂沙蝎营毒箭见血封喉，红河镇粮仓被焚，望河镇守将中箭殉国，残部退守黑风山侧翼，恳请大王速发援兵！”
“毒箭……”林浩的目光沉了下去。赤砂国位于沙漠边缘，向来擅长用毒，沙蝎营更是其精锐，箭上淬的“腐骨毒”据说能让皮肉在三日之内烂成脓水。
姚若曦取来伤药图谱，翻到赤砂毒箭的记载：“太医说，腐骨毒需用漠北雪莲中和，但库房里的存货只够救治百人，远不够南境的伤亡。”
林浩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西部、南部的红圈，最后落在东部——那里的狼烟虽未升起，却像一柄悬着的刀。
“白狼那边呢？”
“暗影卫回报，”赵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白狼王亲率三万骑兵屯在东部边境的狼牙谷，距落霞村废墟不到五十里，却按兵不动，像是在观望。”
林浩的指尖在东部边境重重一点：“按兵不动？是在等我们分兵救援西、南两线，他好趁机直扑青阳城。”他冷笑一声，“可惜，朕偏不如他意。”
姚若曦看着他指尖的位置，瞬间明白了：“大王想先打白狼？”
“正是。”林浩的目光锐利如刀，“黑石占了三城，急于稳固防线；赤砂得了两镇，正忙着分赃；唯有白狼，刚劫掠过东部三村，士气虽盛，却因分赃不均生了嫌隙。先打掉白狼，既能震慑另外两国，又能收回东部民心。”
他转向赵勇：“传朕旨意，命东部守将赵刚死守隘口，拖住建狼骑兵，不许他们前进一步。”
“末将领旨！”
“另外，”林浩看向殿外，“召石敢来见。”
此时的西部落石城，正被一片压抑的死寂笼罩。
黑石兵撞开城门时，守城的青阳军不足千人，且多是新募的百姓，根本挡不住蒙石的黑石卫。守将战死后，残余的士兵被绑在城门口，黑石兵用他们的血在城墙上写下“降者免死”四个大字。
百姓们跪在街道两侧，头埋得很低，不敢看那些披着黑石铠甲的士兵。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不小心让孩子哭出了声，立刻被黑石兵用刀柄砸中后背，疼得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蒙石骑着战马穿过街道，看着脚下的百姓，眼中满是轻蔑。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副将道：“将城中的铁匠、木匠全部抓起来，编入工兵营，其余人……每户交两石粮，否则按通敌论处。”
“通敌？”副将愣了一下，“他们刚被青阳统治，哪来的通敌一说？”
“我说有就有。”蒙石冷笑，“林浩不是想当仁君吗？我倒要看看，他得知百姓因他而受难，会不会乖乖把西陲让出来。”
他不知道，落石城的一间破庙里，一个瘸腿的货郎正用炭笔在布上画下黑石兵的布防——他是赵勇安插的暗影卫，昨夜城破时故意摔断腿，才没被当成士兵抓走。此刻，他画下的布防图正被一只信鸽叼着，冲向青阳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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