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的胜利，并未给营地带来多少欢庆的气氛，反而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激起了更深层的忧虑与沉寂。
砾石平原上的血迹还未被风沙完全掩埋，林浩便已被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帝将抬回了结界之内。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眉心《战魂录》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像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姚若曦几乎耗尽了体内残存的皇道龙气，配合玄真道长与几位医术最高的供奉，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他那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神魂，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息。
代价是巨大的。十名帝将人人重伤，其中屠万雄胸口被石矛贯穿，沈惊涛双臂骨骼尽碎，鬼手强行催动秘法导致神魂受损，其余诸将也无不伤痕累累，修为进一步滑落，短时间内再无出战之力。而作为绝对核心的林浩，更是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机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营地内，悲戚与绝望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帝尊与最强的将领们拼死换来的胜利，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惨烈的平局，甚至是一场透支未来的豪赌。黑风部落只是暂时退却，它们还有多少战士？更强大的存在是否会被惊动？而己方，已几乎无牌可打。
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李铁仿佛一夜之间彻底佝偻了下去，花白的须发粘在汗湿的额角。王虎拄着断刀，独眼（另一只眼在之前的跳跃中受伤失明）死死盯着金属台上染血的情报符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话。姚若曦坐在林浩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脸色苍白得透明，唯有眼中那抹属于皇后的坚韧还在强行支撑。
“水……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个时辰。”一名负责物资的文官声音干涩地汇报，“伤药……告罄。重伤员……还在增加。”
“结界能量……持续衰减。陛下昏迷后，支撑力度减弱了三成。若没有新的能量注入或找到更稳定的环境，最多……三日。”阵法师的声音更加绝望。
绝境，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改变，反而因为核心战力的重创而变得更加紧迫。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默默调息的混沌麒麟，忽然睁开了眼睛。琉璃眼眸中的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群石头疙瘩……退得很仓促，而且，没有立刻组织更大规模的报复。”麒麟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思索，“这不正常。以它们展现出的原始和排外性格，吃了这么大亏，死了个化神头领，按理说应该倾巢而出，不死不休才对。”
众人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尊者的意思是？”李铁哑声问道。
“两种可能。”麒麟甩了甩尾巴，“第一，它们部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更重要的威胁需要应对，暂时分不出更多力量。第二……它们被打怕了，或者……有所求。”
“有所求？”王虎独眼一瞪，“它们想要什么？我们的命？”
“未必是命。”麒麟看向昏迷的林浩，又看向姚若曦，“别忘了，陛下最后那一击……还有我们展现出的战阵、功法、乃至那些简陋但功能奇特的符器、丹药（虽然所剩无几）。对这些生活在蛮荒边缘、文明程度低下的‘黑风部落’来说，这些来自另一个成熟文明的东西，尤其是能瞬间爆发出超越常理力量的‘秘密’，可能具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姚若曦眼中光芒一闪：“您是说……它们可能既畏惧我们的力量，又……觊觎我们的传承和物品？”
“贪婪，是生灵通性，石头脑袋也不例外。”麒麟哼了一声，“尤其是那个大祭司……如果它们有类似职位的话。本尊在之前的探查中，隐约感知到山谷深处有一股更加晦涩、更加古老、带着强烈精神波动和原始崇拜意味的气息，很可能就是它们的萨满或大祭司。这种存在，往往对知识、力量、以及超自然的事物最为敏感和渴望。”
李铁浑浊的老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此说来……我们或许……有机会？”
“有机会，但风险极大。”麒麟严肃道，“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需要让它们明白，继续开战，它们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而我们也有它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在武力的威慑下，进行交易，换取我们急需的生存空间和时间。”
“谈判……”姚若曦喃喃道，目光落在林浩苍白的面容上。帝尊昏迷，最强将领重伤，谁有资格、有能力去进行这场与异族、在刀尖上跳舞的谈判？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李铁身上。
这位历经四朝、见证了帝国兴衰、在最后时刻依旧不离不弃的老宰相，此刻虽然苍老疲惫，但那份历经沧桑沉淀下的智慧、沉稳与忠诚，却是此刻最稀缺的品质。
“李相。”姚若曦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本宫与陛下，欲委你一项重任，亦是……险任。”
李铁身躯一震，抬头看向姚若曦，又看了看昏迷的林浩，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残破的紫袍，尽管上面沾满灰尘和血污，却依旧试图保持一丝体面，然后缓缓跪地，深深叩首：“老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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