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求生本能轰然炸开。
可后脑那阵尖锐破风声已贴皮而至——只需半息,她的头颅就会像熟透的瓜一样,被那柄怪刃轰得四分五裂。
绝望如冰水灌顶。
这一刻,悔意翻涌:若当初没当众羞辱那人,此刻是否正倚在京城暖阁里喝参汤?
若没跟着佛子入蜀,是否仍是白莲教高坐莲台的圣女?
若……
可惜,没有若了。
恨意随之腾起,烧得她眼眶赤红——恨那男人冷血,更恨眼前这男人凉薄!
若有来世,她定要亲手剥他们筋、剜他们眼,叫他们日夜哀嚎,生不如死!
恨与悔撕扯着心口,可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剧痛,迟迟未至。
她颤巍巍回头,却脚下一滑,跌进一个不算魁梧、却稳如磐石的怀抱里。
千钧一发,西佛子硬生生撤回了那柄怪刃。
她活下来了。
盯着那张狰狞如猛兽的脸,她心头竟泛起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她……居然还活着?
神志刚晃了一下,便被先前那场猝不及防的惊骇狠狠击垮,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西佛子松开臂弯里软倒的美人,眸子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几步外正按着伤口喘息的男人。
那人脸上,竟还凝着劫后余生的得意。
他冷笑出声:“拿女人当肉盾?你可真长脸啊——你爹若在九泉之下听见,怕是棺材板都要笑裂了。”
男人腿一软,终于跪坐在地。皮肉之痛尚能忍,可毒气钻心蚀骨,疼得他牙关咯咯作响,几乎咬断舌尖。
他仰头狂笑,笑声嘶哑癫狂:“老子命都快没了,还分什么男女?倒是你——火烧眉毛了,还惦记着窝里斗?”
“少了你,这盘棋,真就下不下去了?”
西佛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脚却顿住了。
东佛子这话,像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
退路已断,他们如今就是困在铁笼里的野兽。上游河水早被截住,谁也说不准哪一刻,滔天浊浪便会轰然砸下,把人卷进江底喂鱼。
此刻撕咬,纯属自寻死路。
五尺道入口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岩壁崩裂、碎石如雨。没有重型器械,想在陡峭绝壁上再凿出条活路?痴人说梦。
朱由校负手立在断口边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嘴角微微扬起。
不错,掺了黄金粉的火药,爆力确实甩开大明旧方几条街。
虽比不上他记忆里那种一炸毁城、百里焦土的液态炸雷,但劈山裂岩,绰绰有余。
天光初透,朱由校站在五尺道出口,听一名校尉挺直腰杆禀报进展。
“大人,顶多一天一夜,青龙峡就成蓄水潭了!”
校尉拍得胸口咚咚响,众人脸上齐刷刷绽开笑意。
一举端掉蜀中与江浙两地白莲教主脉,这份功劳,够顾成升官,也够五城兵马司换一块新匾。
听完回报,朱由校心底却掠过一丝轻叹——水一旦放下来,裹挟的巨石势必冲垮河床,青龙峡那几挂千年飞瀑,从此便只剩干涸的岩槽。
可值不值得?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他侧过头,问方胥:“镇远侯的人马,到了没?”
王龙抱拳上前:“回大人,三艘福船、一个千户所,江面已被钉死。漏网之鱼?属下担保,连只水老鼠都游不出去。”
朱由校点头一笑:“别太托大。白莲教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阴招迭出,指不定还有咱们没看见的暗手。”
转头又唤来单百户:“你再确认一遍——青龙峡,当真再无旁门小径?”
单百户斩钉截铁:“绝无可能!两岸全是刀削般的绝壁,卑职不信他们有人能徒手攀上三百丈高的崖顶。”
“好。”朱由校抬步便走,“那就去大江边候着。”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沿着林间曲径拾级而下,直扑江岸。
他笃定,白莲教那帮人绝不会坐等灭顶。
尤其是佛子——狡得像狐狸,狠得似豺狼。
就算甘宁河上下全是断崖飞瀑,他也能踩着活人的脊背,一阶阶往下跳。
事实,果然没出他预料。
青龙峡底,两位佛子罕见地并肩而坐。
不是和解,是逼到绝境后的暂时停火。
两拨手下彼此瞪眼,恨不能当场拔刀。那些临阵倒戈的叛徒,更是恨不得把西佛子一脉斩草除根。可眼下生死悬于一线,谁再内耗,谁先死。
两人对坐默然,旁边横卧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娇艳女子。
满峡谷鸦雀无声,只有风擦过断岩的呜咽。
只是彼此僵持着,只要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如猎豹扑食般猛冲上去,将敌人撕成碎片。
东佛子倚在一块嶙峋山岩上,唇角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全身筋骨早已僵死,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所幸神志依旧清明。
西佛子则素来习惯蜷坐。
双臂撑地,脊背微弓,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只蓄势待发的山魈。
他神色坦荡,目光直直落在东佛子脸上,摇头道:“你心里清楚,孔雀石无解——只能硬扛药性退散。我可没你那通天本事,能从紫宸宫里偷出鸩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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