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男人嘴角一扯,冷笑如刀刮骨。
3.他挥剑如扫落叶,所过之处,人影纷纷塌软,像被抽了脊梁的麻袋。
在他眼里,这些赤脚露腿的山民,连牲口都不如,只配当磨剑的糙石。
他狂得发昏,连手下都不许近身——他要亲手,在三千白莲教徒吞掉那支四百人的钦差队伍之前,把望月寨这几百号人,一个不剩,全数清干净。
老人一眼扫过院中血战的人影。族中两百多口,真正能扛锄头、拉硬弓的青壮,拢共不过五四十个。如今倒了一半还多,横尸在泥地里,眼睛还睁着。
剩下那十几个,刀都握不稳,哪还能跟那疯子硬碰?
就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娃,冲着一头吊睛猛虎抡拳头——人再多,扑上去也只是添尸首。
而哭嚎的老弱妇孺,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连喊声都只会搅乱青壮最后一点心神!
老人眼眶迸裂,血线顺着眼尾蜿蜒而下。他双臂暴起虬筋,长枪往青石阶上狠狠一顿,炸雷般吼出四个字:
“全军列阵——!”
没人料到,一个干瘪如柴的老头,竟能吼出这般裂云穿石的声浪。那声音震得正狞笑挥剑的独臂男子手腕一颤,剑势骤然凝滞;下一瞬,一道寒光斜劈而来——寨中一个断了半截胳膊的猎户,竟抢在所有人前头,把手里那把豁口柴刀,狠狠剁进了他左肩!
“找死!”
男子暴喝如雷,飞起一脚踹在那握着柴刀的土人胸口,那人顿时倒飞出去,撞断两根木桩才瘫软在地。他反手抡起重剑,不似挥兵刃,倒像抡铁棍,横扫而出——剑锋未至,劲风已裂空嘶鸣,挡在前头的一个土人脖颈骤然爆开,头颅如熟透的瓜瓤般炸得四分五裂。
腥红与惨白泼洒如雨,尽数溅上男子面颊与前襟。
他非但不避不呕,反将眼底一抹猩红燃得更盛,舌尖一卷,舔去唇边一团糊状物,黏稠微腥,像碾碎的豆渣。
青壮们腿肚子直打颤,喉咙发紧,连退数步——这哪是人?分明是从血坑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唯独那双眼淌着血泪的老卒,纹丝不动。
他横枪于胸,锈蚀的枪尖微微发颤,却稳稳指向男子心口,拖着一条瘸腿,一步一晃地冲了上去。
“老夫乃侯爷帐下老兵,杀——!”
男子冷笑,五指如钢钳般攥住枪杆,任那腐朽枪头抵住自己皮甲,纹丝不动。
“此地只奉白莲圣女,哪来的什么侯爷!”
老人充耳不闻,只将全身残力灌入双臂,抖腕一送——那柄早已蛀空、枪缨尽脱的旧枪,竟迸出最后一声呜咽,直刺男子咽喉!
濒死刹那,他眼前浮起一张少年脸:眉骨高峻,鼻梁挺直,七分神似当年沙场点将的侯爷。
那样的人,本不该三十不到便殁于瘴疠之地……
可如今,云南山坳里还能见着侯爷血脉,纵死,也值了!
“杀——!”
枪尖终究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崩成数截,碎屑纷飞。
独臂男子本欲一剑拍烂他天灵盖,临门却手腕一翻——改拍为削。
寒光掠过,颈骨应声而断。
重剑不止沉,更利得瘆人。
尸身轰然栽倒,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段光秃秃的白蜡木枪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尸体落地一瞬,大地猛然一颤,仿佛被谁狠狠擂了一记鼓面。
“杀——!!”
喊杀声自远山滚来,如闷雷压境。当先跃出林间的,正是沐晟!
男子脸色骤变,猛回头——寨后山脊不知何时伏满汉军士卒,黑压压一片,如狼群扑崖,挟着山风直扑寨门。
他喉结一滚,心头发沉:大明边军岂是这些赤脚野民能比?可援兵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莫非教中……出了内鬼?
再没工夫细想,他扫了眼还剩三分之二的村民,眼神犹带不甘,却已转身奔出寨门,重剑斜扛肩头,身影转瞬没入密林。
而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竟无一人敢抬脚追。
官道之上,朱由校立如松柏,冷眼俯瞰山林间攒动的人影。
林深路窄,骑兵难驰,他麾下将士早弃马步行,用粗布条一圈圈缠紧刀柄,勒进掌心。
大明骑兵悍勇,天下皆知;
却少有人记得,大明步卒踏阵而行时,山河亦要低头。
记得的人,朱友谅、方国珍、明玉珍、张士诚……都已埋进黄土多年。
“圣女有令——活捉为首者,余者,一个不留!”
“杀!”
能随佛子与圣女远赴云南的白莲教徒,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们能否硬撼建制官军尚不可知,但单论拼杀本事,绝不输任何一名大明边军。
双方皆无废话。
彼此心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朱由校亦学着士卒模样,将绣春刀牢牢绑在右掌,布条绕过虎口,勒进皮肉。
这般绑法,一则防刀脱手,二则败局若定,只需反手一拧,刀尖便能直搠心窝。
洪武年间的大明军士,骨子里刻着一句话:宁折不弯,宁死不辱。
“杀!”
三千对四百,胜负似已写就。
可刚一接战,白莲教徒便发觉——事情不对劲。
眼前这支由骑兵临时改作步卒的队伍,竟不守不退,反而迎着刀锋,齐齐发起反冲锋!
哪怕仅存四百人,哪怕被围在山坳高坡之下,他们仍朝着死亡,踏出了第一步。
朱由校热血一涌,抄起刀就嘶吼着往前扑。
脚下一绊,整个人腾空栽倒,脸结结实实砸进泥里。
他刚扭头,就撞上朱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脚已收回,袖口还微微晃着。
话音未落,三名御史已如铁塔倾塌般压将下来,把他死死摁在底下。
“放开我……”
“你们这是谋逆!”
“呜——”
骂声刚冒个头,一只汗渍斑驳、臭气熏人的靴子便塞进了他嘴里。
“干得漂亮!”
方胥和张三冲出去时,顺手朝朱安比了个拇指。
这事儿他们早想干了,就是怕挨揍!
“呜呜……”
朱由校像条离水的泥鳅般猛挣两下,可三个御史再单薄,摞一块也快四百斤重。他虽年轻力壮,可被这堆肉山死死压住,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纯属白费力气。
朱安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大人啊,下官求您了,消停会儿行不行?别去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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