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皱眉:“绑住金银?何解?”
朱由校反问:“陛下可知前宋交子为何能稳稳当当当钱使?”
这题于他而言,如同问日头从哪边升——张口就来:“交子一纸,兑一两银,分毫不差。”
朱由校颔首:“对。交子能兑银,因它背后真有银子垫着;咱们的宝钞呢?背后空空如也。”
“为何?”
朱棣耳朵竖了起来,连袖口滑落都顾不上拽。
朱由校没绕弯:“交子是商号凭手上实银发的,发一百贯,库里就得存一百两银子;宝钞却是白纸一张,靠的是朝廷这张脸撑着——说白了,它本身不值钱,百姓肯用,只因信得过天子。”
他句句落在地上,没一个字飘着。
朱棣脱口而出:“若让宝钞也像交子那样,背后真有金银垫底,是不是就能稳住?”
“正是!”
朱由校点头。
朱瞻基小声插了一句:“可要是宝钞真能兑银,那和直接发银子,又有啥两样?”
朱棣一怔,也顿住了:“对啊,区别在哪儿?”
银子从哪儿来,终究是块烫手山芋。
他眉头拧成疙瘩,目光灼灼,只等朱由校开口。
朱瞻基抛出的问题,对朱由校而言,压根不值一提。
他虽没正经学过货币之道,可活在后世那个信息炸裂、知识泛滥的年代,连纸币换代都亲历过好几轮——从带水印的旧版,到防伪升级的新钞,再到手机里跳动的数字余额。
这些常识搁在当下,小学生张口就能讲两段,可放在这儿,却是掀屋顶般的碾压。
所以朱由校心里稳如磐石。
他抬眼直视朱瞻基,语气平缓:“殿下可想过,宝钞为何越印越毛?”
朱瞻基小脸一拧,眉头挤成一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莫非……是因它兑不出足额的银钱?”
“对,又不全对。”
这模棱两可的答话,果然惹得朱棣眉峰一沉,冷声道:“少绕弯子,有话直说!”
“陛下稍安,容臣一一道来。”
话音未落,朱由校已从袖中抽出一沓宝钞和两枚银锭,齐齐摊在案上。
他得先掰开讲透贬值的根子——不然纵有千条妙计,朱棣只知其表、不明其里,终究是白费力气。
“请陛下细看:若微臣代朝廷发钞,手中有两张一贯面额的宝钞,外加二两实银,此刻宝钞与白银等价。”
说着,他又添两张宝钞。
“如今钞增两张,银却分文未加——那二两银,便只能顶四贯钞了。”
再抽两张:“再添两张,二两银就只值六贯钞。”
朱棣盯着他手中越堆越高的纸钞,再扫一眼桌上纹丝不动的两枚银锭,脸色渐渐发青,指尖微微发紧。
“行了!不必再演。”
他截断朱由校的话头,嗓音微哑。
眼前仿佛已浮起街市哄抢、百姓攥着一叠废纸冲向宫门的乱局。
朱由校收起钞银,神色如常:“症结就在这儿——钞发得越多,越不扛造。”
“宝钞本身是张白纸,百姓肯认它当钱,全凭信朝廷、信陛下。”
“可每多印一张,这份信任就削薄一分;印到尽头,纸就是纸,人心也散了。”
“朕……该如何收场?”
朱棣喉结滚动,声音发干。原来所谓宝钞,竟是把百姓手里的米面布匹,悄无声息地卷进国库的暗网。
这念头令他脊背发凉。
“设大明皇家银行,以皇室信誉为锚,立足真金实银作底,重铸新钞——要让人一眼瞧见,就觉它沉甸甸、靠得住;再开金银兑付窗口,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朱由校语速未滞,字字落地有声。
朱棣当即追问:“倘若万民蜂拥而至,持钞换银,国库哪来这许多现银垫底?”
老话一句:钱,究竟打哪儿来?
朱由校一笑:“不会的。臣刚说过,新钞根基在皇室信用——太祖当年能推宝钞,靠的是天下人信他;如今陛下威望更盛,百姓岂会一窝蜂挤兑?”
“况且,臣只求在京师试水,一城之钞,能有多少?城外那一百万两银子,足够稳住局面。”
朱棣仍蹙着眉:“京师市面上流通的宝钞,怕不超五百万贯,五倍差额,如何兜得住?”
“陛下想岔了。”朱由校摇头,“寻常百姓,手里几张钞已是顶天;真敢拿百贯千贯来兑的,必是官吏商贾。”
“可他们若拿着宝钞,照样能买足斤足两的粮盐铁器,何必费事换成笨重银锭?要知道,一张钞折腰,一锭银坠袖——谁傻了才选后者。”
朱棣眉头未展,目光灼灼:“你拿什么担保,新钞真能跟银子平起平坐?”
朱由校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心里就咯噔一下——敢情自己白费这么多唾沫星子?
紧要关头,小朱瞻基忽然眼睛一亮,脱口道:“我明白了!您说的,是不是那个‘天家说话算数’的道理?”
朱棣思虑太重,反而被层层规矩裹住了脑子;倒是这孩子心无挂碍,一眼就戳中了要害。
朱由校朗声一笑,颔首道:“正是!靠的就是皇家这张脸、这份信。陛下金口一开,新钞与金银等值,它就是等值的。哪怕开头百姓不信,等他们兑了三回、五回,见钱真能换银子,自然就认了。”
“陛下且想——若有一种纸,能当钱使,还能随时去官设钱庄,原样换成足两足色的金银,您选揣着沉甸甸的银锭,还是揣一叠轻飘飘的纸?”
朱棣眼皮一跳,眉头仍拧着:皇家的信誉,怎么就和宝钞扯上关系了?
可这问题压根不用琢磨,他脱口便答:“那还用问?当然用纸!”
“慢着!”他忽然绷紧脸,目光如钩,“要是朕发的纸,人家拿去换不出银子呢?又待如何?”
朱由校斜睨着他,嘴角一翘,笑得有点蔫儿坏:“这事儿啊,得看百姓怎么想——您说,要是老百姓攥着宝钞跑进内帑钱庄,柜台后头却只摆着空匣子,您猜他们会骂谁?”
朱棣脸色骤然铁青。
下一瞬,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喝:“好个混账东西!你这是要把朕钉在史书上,千秋万代挨唾沫星子砸?!”
“反了天了你!”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