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的八十大寿,办在了钓台国宾馆。陈家包下了整个芳菲苑,从下午四点开始,客人陆续到场。
停车场里,挂着军牌、警牌、特殊牌照的车一辆挨着一辆,奥迪、奔驰、红旗,黑色居多,偶尔夹杂几辆暗红色的宾利。男人们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挽着各自的男伴,从红毯上款款走入大厅。
陆鸣兮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柳如烟挽着他的胳膊,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裙,是萧正峰从港城寄来的,手工定制,没有牌子。
裙子收腰很好,把她的身线勾勒得干净利落,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她锁骨上那枚痣露在外面,没有戴项链,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是陆鸣兮送的。
两个人走进大厅,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无数道目光跟着扫过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迎上来。
周晚棠第一个过来。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水头很足,绿得发亮,整个人像一尊刚出窑的瓷器。她拉住柳如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如烟,你今天这件裙子,是谁家的?真好看。”柳如烟笑了笑。“朋友帮忙做的,不是什么牌子。”周晚棠夸了一句眼光好,把目光移向陆鸣兮。“鸣兮,你爸呢?到了吗?”陆鸣兮说在路上了,周晚棠点点头,挽着她丈夫秦某走开了。
祁幼楚一个人站在大厅角落,端着一杯香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披着,没有戴首饰,素得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剑。她看见陆鸣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过来打招呼。沈知意也没有过来。她跟在她父亲沈万钧旁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礼服,笑盈盈的,正在跟几个长辈聊天。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陆鸣兮,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不刻意,不回避,像恰好看向那个方向。
陈远山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藏红色的唐装,精神很好,跟前围着一圈人。陆鸣兮带着柳如烟走过去祝寿,陈远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萧正峰的女儿,越长越像她妈了。”柳如烟微微欠身。“陈爷爷好。”陈远山摆摆手,让陈知非过来招呼。陈知非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白色的襟花,走过来时目光先落在柳如烟身上,然后才转向陆鸣兮。“鸣兮哥,你爸到了,在休息室。”
陆则川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很淡。赵怀远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说什么,看见陆鸣兮进来,赵怀远站起来。“你们父子聊,我出去转转。”他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出去了。
陆则川看着儿子。“你带柳如烟来,是想在陈家面前亮个相?”
“是。”
陆则川放下茶杯。“亮也亮了。该去应酬了。今天来的人,很多是你以后用得着的。”陆鸣兮说知道了,转身要走。
“鸣兮。”陆则川叫住他。“今天这场寿宴,是陈远山的场子。你该敬的酒要敬,该说的话要说,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陆鸣兮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晚宴正式开始,陈远山站起来讲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各位赏光。陈知非跟在旁边,替他爷爷端着酒杯。底下的人都在看,陈家第三代正式接班的信号,再明显不过。陆鸣兮坐在周知非旁边,柳如烟坐在他右手边,祁幼楚坐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偶尔撞在一起。沈知意坐在更远处,跟几个名媛聊天,笑声隔桌飘来。
陈知非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敬陆鸣兮。“鸣兮哥,谢谢你今天赏光。”
陆鸣兮站起来碰了一杯。陈知非又转向柳如烟。“柳小姐,画廊的事,改天再聊。今天不谈工作,只喝酒。”柳如烟站起来,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陈知非没有多停留,转身去敬别人。
周知非凑过来,压低声音。“鸣兮,你看那边。”陆鸣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王景行站在大厅另一头,正在跟几个年轻人聊天。其中一个人他不认识,但看气质像军界出来的,另一个人他认识,是钱程远的儿子钱少钧。周知非说了两个字:“联手。”陆鸣兮没接话。
晚宴过半,柳如烟起身去洗手间。走廊很长,灯很暗。她出来的时候,沈知意站在走廊尽头。
“柳姐姐,能聊两句吗?”
柳如烟走过去。“你说。”
沈知意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鸣兮哥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比你多。”
沈知意笑了。“也许吧。但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最怕什么?”柳如烟看着她,沈知意自己说下去,“他最怕他爸。怕他爸失望。所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他爸满意。包括你在内。”她把烟收起来。“你觉得,他带你回京城,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让他爸看?”
柳如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挑衅,有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嫉妒。“沈知意,你觉得你说这些,能让我难受?”沈知意的笑容顿了一下。柳如烟继续说:“你错了。他为什么带我回京城,我不需要问你。我问他就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