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舟的结界在隙蚀乱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月白色的船身被漆黑的隙蚀裹住,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舱外,沧溟混沌海的界域壁垒就在千里之外,那道曾在寂煞沧溟浩劫中扛住虚无本源冲击、九万九千纪元来从未崩毁的界壁,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辰隙裂痕爬满。每一道裂痕之中,都有漆黑的隙蚀疯狂涌出,不是朝着界域之内吞噬,而是反向朝着界壁的核心渗透,如同无数条毒蛇,正一点点钻向沧溟界的心脏。
更诡异的是,这些隙蚀的流动轨迹,全然不是自然爆发的无序状态。
苏辰漪立于船头,琉璃色的眼瞳之中,无数道天衍符文飞速流转,眉心的辰锚印记亮得几乎要灼穿肌肤。她没有像寻常巡界使那般,第一时间催动辰光术法冲上去清剿隙蚀,反而指尖捻着三枚辰晶,指尖微动,三枚辰晶便在虚空之中布下了一道微型天衍阵。
阵盘亮起的瞬间,无数道金色的细线延伸而出,精准地勾连住每一道隙蚀的流动轨迹。不过三息,苏辰漪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连呼吸都顿了半分。
“不对。”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隙蚀不是自然爆发,是人为引导的。”
沈殊途站在她身侧,玄黑长衫的衣摆被乱流吹得猎猎作响,银灰色的左眼微微眯起,隙瞳深处的裂隙纹路缓缓流转。他没有动用隙力,只是静静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隙蚀,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哦?苏轨正使倒是说说,哪里不对?”
“天衍轨迹不会说谎。”
苏辰漪抬手,指尖一点,天衍阵的阵盘瞬间放大,清晰地呈现在二人面前。阵盘之上,无数道金色细线勾勒出的隙蚀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沧溟界域核心的最深处,那片连她都只能在外围窥探、唯有合道界主烛无烬才能踏入的「沧溟源海」。
“自然滋生的隙蚀,本能是吞噬辰轨、消解秩序,只会朝着辰轨最密集、生灵最繁盛的地域扩散,绝不会舍近求远,放着界域内亿万生灵不吞噬,反而朝着界域核心的源海钻。”
苏辰漪的指尖落在阵盘的核心点上,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锐利的锋芒,“这些隙蚀的轨迹,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篡改过,每一道分流都精准地避开了界域内的生灵聚居地,甚至避开了守界修士的防线,唯一的目标,就是沧溟源海。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对沧溟界的辰轨脉络、源海位置了如指掌的人,而且此人对隙力的掌控,绝不在你之下。”
她转头看向沈殊途,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反而多了几分探寻:“你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把隙力操控到这种地步?”
沈殊途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几分,银灰色的左眼终于彻底睁开,隙瞳的纹路瞬间覆盖了整个眼瞳。这一次,他不再是只看表面的隙蚀形态,而是直接洞穿了隙蚀的本源,看到了那藏在漆黑乱流之下的、极其细微的道痕。
那道痕,不是隙力的印记,而是天衍术的印记。
是用极致的天衍推演,算尽了辰轨的每一处破绽,算尽了隙蚀的每一次流动,再以微不可查的隙力为引,硬生生给疯狂无序的隙蚀,定下了一条精准到极致的路线。
“有意思。”
沈殊途低笑一声,指尖抬起,一缕淡黑色的隙光从指尖流出,却不是朝着隙蚀攻去,而是轻轻落在了天衍阵的阵盘之上。那缕隙光融入阵盘的瞬间,原本金色的轨迹之上,瞬间浮现出了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纹路,正是那篡改隙蚀轨迹的本源印记。
“用秩序侧的天衍术,操控无序侧的隙蚀,把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玩到了这种水乳交融的地步。”沈殊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苏轨正使,你这位师兄,天衍圣尊,本事倒是比你师父教的,要大得多啊。”
苏辰漪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住阵盘上那道熟悉的天衍印记,那是天衍阁嫡系才会有的、独属于她师兄天衍圣尊的本命符文,绝不会认错。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摇头,“师兄是天衍阁的宗主,是沧溟界的第二道防线,他毕生都在推演隙蚀的爆发轨迹,守护沧溟界,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可能?”
沈殊途转头看向她,银灰色的眼瞳里,映着她错愕的脸,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守了千年的秩序,就真的以为,秩序侧的人,就全是守护生灵的好人?你杀了千年的隙生,就真的以为,无序侧的力量,就只能用来毁灭?苏辰漪,你师父辰止教了你万辰锚定术,教了你天衍推演术,可他有没有教过你——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看得见的隙蚀,而是藏在秩序之下,连万辰标都照不出来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殊途抬手,一掌拍在了辰光舟的船首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隙力,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整艘辰光舟。下一秒,整艘辰光舟便化作了一道隙光,直接融入了漫天的隙蚀之中,顺着那些被天衍术定下的轨迹,朝着沧溟界域壁垒的裂痕,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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