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序道则化作的暗紫色巨掌,裹挟着寂灭一切的力量,朝着那道赤红身影轰然拍落的瞬间,整个楚江都被压得向下塌陷了数丈。
逆元始尊眼底满是暴戾与疯狂,他已经没了半分之前的从容。这枚他炼了十七个纪元的棋子,不仅挣脱了他的掌控,反倒成了刺向他的最锋利的刀。他这一击,不再是禁锢与炼化,而是要彻底碾碎对方的神魂本源,哪怕会毁掉这积攒了十七个纪元的怨念养料,也绝不能留下这致命的祸患。
“给我碎!”
怒吼声震彻天地,巨掌与赤红枪影轰然相撞。
漫天红浪与暗紫色黑雾同时炸开,姜断寂、刑天等人被狂暴的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死死稳住身形才能看清场中的景象。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霸王战魂与虞姬戏魂相融之后,与逆元始尊的终极碰撞。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枪影溃散的瞬间,那身通体血红的袍服骤然化作漫天红绸,翻飞的水袖寸寸碎裂,那张雌雄难辨的赤红脸谱,也在逆序道则的冲击下,化作了点点飞尘。
没有霸王的金瞳怒目,没有虞姬的秋水眉眼。
浮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一柄短剑。
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剑,长不过二尺七寸,剑身窄而韧,像一汪凝固的秋水,剑脊之上,刻着细密的楚地凤纹,只是凤纹早已被血浸透,化作了暗红的纹路,历经十七个纪元的岁月,依旧清晰可见。
剑尖微微下垂,剑穗是早已褪色的红绳,在楚江的风里轻轻晃动。
就是这样一柄看起来毫无杀伐之气的短剑,却硬生生扛住了逆元始尊含怒一击,剑身之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莹白的剑身之上,映着漫天的黑雾,映着楚江的寒波,也映着逆元始尊那张骤然扭曲、满是不敢置信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
逆元始尊失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项楚的战魂呢?虞晚的残魂呢?!我亲手炼化了十七个纪元的双魂,怎么会是一柄剑?!”
不止是他,江岸之上的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刑天握着干戚的手僵在半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柄短剑,嘴里喃喃自语:“不对啊……那股霸王的战魂气息,虞姬的戏魂韵味,明明分毫不差……怎么会是一把剑?”
姜断寂握着须弥剑的手微微收紧,未生剑道的剑意铺开,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柄短剑上的气息——那里面确实有霸王战魂的余韵,有虞姬戏魂的执念,可核心的神魂本源,完完全全,是这柄剑自己的灵智。
是剑灵。
他们猜遍了所有可能,以为是霸王醒魂,以为是虞姬主身,以为是双魂相融,却从来没人想过,搅动了整个万宇海,唱遍了十七个纪元血债旧账的千面戏君,从来都不是霸王,也不是虞姬。
只是一柄剑。
一柄虞姬自刎时,握在手中的短剑。
莹白的短剑,在虚空之中轻轻一颤。
一道清冽婉转,却又带着金属冷硬质感的声线,缓缓响起,不再是之前雌雄同体的拼接,而是纯粹的、属于女子的声线,却又带着剑锋独有的凛冽与铿锵,像楚江的寒水撞在礁石上,一字一句,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逆元始尊,你算尽了十七个纪元,却连自己炼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收走的,是霸王与虞姬的完整残魂?你以为你炼化的,是他们的恨与怨?你以为你布下的局,天衣无缝?”
“你错了。”
“从垓下帐中,主人用我自刎的那一刻起,你就错了。”
剑身轻鸣,一道莹白的虚影,从短剑之中缓缓凝出。
依旧是那身血红的戏袍,依旧是那张旦角脸谱,可这一次,没有了半分霸王的轮廓,只有虞姬的眉眼,温柔却又凛冽,像淬了霜的剑。她赤着足,站在剑身之上,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霸王枪,就是这柄莹白的短剑,水袖翻飞间,楚江之上,瞬间响起了跨越了十七个纪元的,垓下帐中的风雪声,剑刃划破血肉的轻响,还有主人临死前,那句气若游丝的遗言。
她缓缓开口,眼底是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思念与不甘,一字一句,讲出了这段被时光掩埋的,连逆元始尊都从未知晓的真相。
我叫守心。
是霸王项羽,用打造霸王枪的同一块天外陨铁,亲手锻出来的短剑。
那年他二十岁,刚在吴中起兵,虞国被秦军所破,主人虞晚千里迢迢投奔他,他连夜熔了陨铁,一半锻了那杆纵横天下的霸王枪,一半,便锻了我。
他把我送给主人的时候,笑着说:“妙弋,此剑名守心,我在外征战,它替我守着你,守着你的心,也守着我们楚地的百姓。”
主人把我带在身边,一戴,就是十一年。
她用我切过帐中的烛花,用我割过战袍的边角为霸王包扎伤口,用我在月下舞过无数次剑,唱过无数遍楚地的歌谣。霸王胜了,她握着我,在帐中舞剑庆功;霸王败了,她握着我,坐在烛火旁,一遍遍擦拭剑身,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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