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冰冷的星空中漂流了整整十七天。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能量。
唯一的热源,是苏序身上未竟笔散发的微弱光芒;唯一的方向,是江留白用留白之力感知到的、那片混乱却充满生机的星域。
三十九个幸存者,现在只剩下了二十七个。
有五个人在漂流中耗尽了生命力,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他们含泪推入了星空深处;有七个人因为绝望而发疯,解开了身上的安全绳,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苏序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天劈开界域壁垒,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神魂之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但他依旧挺直着脊背,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人挡住宇宙射线的侵蚀。
江留白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自己仅存的留白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柔顺的长发变得干枯毛躁,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墨清弦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用断章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偶尔袭来的陨石碎片。她空荡荡的左臂在真空中轻轻晃动,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安心。
曈昽抱着昏迷不醒的砚生,坐在一块漂浮的陨石碎片上。她脸上的黑布已经换成了一块新的,是用流云轩留下的衣角缝制的。她很少说话,只是每天都会用自己的心瞳,一遍又一遍地扫描周围的星空,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砚生已经昏迷了十七天。
?骸的死,彻底击垮了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但他的神魂却陷入了深度沉睡。只有紧紧攥着初墨笔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在抱着那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姐姐。
“苏序……”江留白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前面……”
苏序缓缓抬起头。
在遥远的星空尽头,他看到了一点光。
不是星辰的光,也不是星系的光。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五颜六色的光,像一条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项链,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散发着诡异而诱人的光芒。
“那是什么?”一个幸存者虚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望。
苏序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那片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空间极其混乱,无数的界域裂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无数破碎的宇宙残骸、星球碎片、战舰残骸,漂浮在裂缝周围,像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场。
而那片光芒,就来自于垃圾场的中央。
一座由无数残骸拼接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悬浮城市。
“那是界首。”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漂浮着一艘破旧的、锈迹斑斑的小型飞船。飞船的舱门打开着,一个穿着破烂皮衣的老人,正靠在门框上,抽着一支劣质的烟。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另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但苏序却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身上,隐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次,才能磨练出来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
“你是谁?”苏序沉声问道,将江留白护在了身后。
“我?”老人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你们可以叫我老鬼。在界首混饭吃的拾荒者。”
他指了指远处的那座悬浮城市,说道:“那就是界首。所有被层叠界域追杀的逃亡者,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整个多元宇宙,最肮脏、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
“避难所?”墨清弦皱起了眉头,“层叠界域不会追来这里吗?”
“追?当然会追。”老鬼吐了一口烟圈,说道,“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进来。界首有界首的规矩。”
“什么规矩?”江留白问道。
“界首之内,不得动用界主级以上力量。”老鬼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一旦有人违反,就会引来原初之海的涟漪。到时候,整个界首都会被彻底抹去,连带着闯入者一起。层叠界域的那些大人物,惜命得很,不会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规矩只是用来约束强者的。对于你们这些刚逃过来的菜鸟来说,界首比层叠界域还要危险。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只有力量,只有利益,只有生存。”
“在这里,你的同伴可能会为了一块面包,在你背后捅刀子;你的救命恩人可能会把你卖给奴隶贩子;你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层叠界域安插的卧底。”
“每天都有无数的逃亡者来到这里,每天也有无数的人死去。能在界首活过一个月的,都是狠角色。能活过一年的,都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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