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朱厌怎么挣都挣不开,这么多年了,铁链都磨得发亮了,也没见它挣断过半分。
要说这朱厌的脾气,那真是爆得没边了,从被封进来那天起就没消停过。
一天到晚不是挣扎就是嘶吼,闲着没事就用爪子挠铜柱,爪子刮过铜面的声音,尖利得跟针似的往你耳朵里扎。
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连牙根都跟着发酸,牙都要被酸倒了。
它叫起来跟普通猿猴差不多,可音量比猿猴大一百倍都不止,吼一声整个石室都抖,石壁上的石屑哗哗往下掉。
我们隔着两层厚厚的石门,都能清清楚楚听见那震得人胸口发闷的吼声,那股子凶劲儿,谁看了不偷偷嘀咕。
这玩意儿哪天要是挣开锁链出来,咱们指定得被它撕成碎片,连渣都剩不下,到时候整个地牢都得被它掀了。
陈锻云走在我旁边,我斜着眼睛能瞅见,他抓着兵器柄的手越攥越紧,手心的汗都把刀柄浸湿了。
刀把上缠的黑布都洇出一圈深色,湿乎乎的印子特别显眼。
这一路从第一狱走到第六狱,哪一关不是透着邪性,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别说他了,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心里也打鼓。
走完这九狱,这些人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可事到如今,退路早就被堵死了,悬空司那边的人追在屁股后头要我们的命,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也得咬着牙往下闯,根本没别的选择。
走着走着,陈锻云突然停下了脚步,脚步顿在石阶上,脚步声一下子就断了,他慢慢转过头,对着我的分身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嗓子干得像是卡了沙子。
“李堂主,我知道你现在有顾虑,好多话不能明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给我一句准话。”
我的分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停下脚步好奇地问:“什么准话?你说。”
“要是西天真被灭了,人间的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到时候会不会天下大乱,老百姓又要遭殃?”
陈锻云问得特别认真,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分身,这问题其实我早在来的路上就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了。
“你放心,”我轻轻开口接了话,“地藏王还在,西天真出了事,他直接接手极乐世界,人间的香火供奉照样能送上去,阴曹地府的秩序也乱不了,剩下那些散佛,也翻不了天。
其实话说回来,谁敢说自己行当里全是好人?
咱们道士术士里头不也有作恶的吗?
总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如来为首的那帮家伙现在确实不干人事,捧着权力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家,但也有别的神佛心里还装着人间,这次赵晴一脉的传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我们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地藏王和谛听两脉都是她的传承,在人间不知道帮了你们多少回,拦了多少妖魔,救了多少百姓。”
陈锻云听完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接口道:“没错,这次要是没有土兄半路帮忙,我们早就成了妖魔肚子里的点心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大队伍继续往下走,我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头,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当年……如来一开始也是一心想着为民谋福祉啊,一步一步苦行,救了多少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里头的缘由,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我的这道分身跟我本身气息一模一样,穿着打扮也没差,就算是地藏王来了,也没人能分出差别来,所以我根本不怕被人听去。
就在这时,一个看着七八十岁的老僧人突然从旁边的黑影里走了出来,他的僧袍破破烂烂的,补了好几个补丁。
慢悠悠站在第七狱的牢门口,对着我们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玄恸见过李堂主,哦不对,该叫无泪仙人。”
他这声音不对,哑巴巴的,像是被砂纸磨过几十年,沙哑得厉害,听着人浑身不舒服,嗓子眼都跟着发紧。
走在前头的郑烛突然身子一僵,整个人瞬间就绷紧了,后背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我分明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子本能的惧怕,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慌。
这可奇了,郑烛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刀一刀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谁能让他怕成这样?
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他吓成这副样子。
我还在脑子里转着念头,刚摸到一点苗头,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唰”一下掉了下来,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后脖颈。
这不是凡世间冰盆空调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冰气,冻得人牙关都忍不住打颤,上下牙碰得哒哒响。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下了五百级石阶,越往深处走越冷,到这儿已经是冰冷刺骨,跟整个人掉进冰窟窿里似的,连呼吸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霜。
第七狱关着的,是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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