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他对着深渊说。
渊底传来一声叹息,不是回应,是苏醒。
第一层封印破碎的时刻,江临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无声渊里本就无声。
但那一瞬间,他看见金色光阵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碎裂,碎片在黑暗中飞舞,像是坠落的星辰倒放—不是坠向地面,是升向天空。
第一层封印镇守了三万年。
三万年。
三万年的人类文明、从石器时代到信息时代.从结绳记事到量子计算,都建立在这道结界之上。
而现在,它碎了,碎得像一块普通玻璃。
魔气如同溃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不是热,不是冷,不是任何人类感官能够处理的信息。那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是“异质之物”对现实世界的强行覆盖。
站在渊口的江临崖感觉自己像被一万只手同时抓住——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记忆、存在本身。
他被看见了。被深渊深处那双沉睡了三万年的眼睛,看见了。
江——临——j 崖
声音从渊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刻进他的骨髓。
“你们守了三万年的东西。”
“只是我的叹息声。”
第一头魔族冲出了渊口。
那是一只渊卒,魔界最低等的炮灰。
但即使是这种“低等”的生物,也比人间出现过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不断流动的灰黑色物质构成,四肢细长如竹节,头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开合间,漏出的不是声音,是绝望。
江临崖一刀斩下。
断浪铩劈开那只渊卒的身体,黑色的汁液四溅。
被劈成两半的渊卒没有倒下,两半身体各自蠕动,开始再生。
“第二刀。”
江临崖没有给它再生的机会。
第二刀横斩,噬雾铁的特性被催动到极致,刀刃上的陨铁开始疯狂吸收魔气,那只渊卒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化为一滩黑色的灰烬。
但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它们从渊口涌出,像黑色的岩浆,像倒流的瀑布,像天地间所有黑暗的凝聚。
江临崖站在镇渊台上,一个人,一把铩,面对着从地底涌出的地狱。
他笑了。
“十八年了。”他说,声音不大,但那只被魔气
污染的耳朵听见了,“终于不用再等。”
等阳炎营到达时,无声渊周边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不是突然进入的夜晚,是魔族将方圆百里的所有光源都吸干了。
车队在距离渊口五公里的地方被迫停下,前方的路面已经被魔气侵蚀得像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
赫连昭跳下车,曜日龙枪在手,枪尖上镶嵌的赤阳晶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这片黑暗里最后的光。
“列阵!”
他的声音穿透黑暗,穿透恐惧,穿透每一个士兵的骨髓。
三百阳炎营重甲步兵迅速展开,赤跃龙鳞铠在赤阳晶的加持下燃烧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团团火焰。
一百玄骑队翻身上马,龙骸枪齐刷刷指向渊口方向。
一百青锋队散开在两翼,游走如龙。
“守队传来消息。”玄霜营的通讯接入赫连昭的耳麦,“江临崖一个人挡在渊口,已经击杀了超过三百只魔族。”
三百只。
赫连昭握紧枪杆,指节发白。
“阳炎营,冲锋。”
他没有说“跟我上”。他说的是:“给老子把天点亮。”
三百人同时将内力注入铠甲上的赤阳晶。
那一瞬间,黑暗中亮起了一片光芒,不是温暖的光,是灼热的光,是战意燃烧的光,是将一切黑暗撕碎的光。
三百火焰冲进了魔群的浪潮。
龙枪刺出,每一枪都带着炽热的阳煞。魔族的身躯在阳炎面前不再能轻易再生——赤阳晶的力量将它们的存在本身灼烧殆尽。
赫连昭冲在最前面。
龙枪挥舞,横扫如龙尾,直刺如龙牙。一头渊卒从侧面扑来,他左手的玄冰雁翎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那头渊卒的头颅飞起,伤口被瞬间冻结,无法再生。
枪刀并用,阴阳交替。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二名龙牙亲卫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形成一把锋利的楔子,楔入魔群的深处。
“江临崖!”赫连昭在通讯器里大吼,“你他妈
还活着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活着。不过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无聊死了。”
赫连昭抬头望向渊口的方向。
在紫色光柱的最中心,他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镇渊台上,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魔血,断浪铩被他横在身前,铩刃上的噬雾铁正在疯狂吸收魔气,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吞噬猎物。
那个人影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那个人影的身前,是堆积如山的魔族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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