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就是为了吞噬人间的生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运行体系,自然也就不受同族纷争的规则约束。
这种时候神明出手就不会破坏人间的平衡,反而成了守护整个世界的合理举动。
“你们认为的神,高高在上丝毫不在意人间之事。”
我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裹在雾里的人,我知道这个疑问不止他一个人有。
无数在苦难里挣扎过的人都这么想过。
他们见过太多神明闭目不见的时刻。
见过太多祈祷没有回应的瞬间,自然就把所有的冷漠标签都贴到了神的身上。
“可你们忘了,教派在人间的作用就是传达天界神明的意志。”
从古至今那些立在烟火里的庙宇,那些奔走在人间的修行者,从来都不是只做泥塑木雕的摆设。
他们会把神明定下的善意传递给普通人。
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走投无路的人指一条路。
他们帮着维系人间的底线,帮着积攒本该有的善意。
这些都是神明意志落在人间的具体模样。
不是非要等到天崩地裂的时候,才降下神迹给所有人看。
“他们不是不管,是用自己合理的方式在管理这个世界。”
我望着远处那些不断闪过的人间片段。
那些普通人靠着自己的力量保卫家园的画面。
那些修行者暗中出手护住一方百姓的瞬间,其实都藏着神明的影子。
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而已,他们不会直接下场替人族解决所有麻烦。
他们一直在用符合规则的方式维持着整个世界的运转,不至于让人间彻底堕入无边的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无奈的笑了笑,将两只手放了下来。
掌心的血迹慢慢干涸,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刚才攥紧拳头的酸胀感还留在指节上。
我其实知道,这些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进去。
那些在战乱里失去亲人的人,那些在苦难里熬到绝境的人,很难从这样的角度去理解神明的选择。
可这就是天地运行的真实逻辑,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的神迹,所有的守护都要顺着规则的脉络走。
“师伯说的没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想起当年在碧游宫学艺的时候,师伯坐在老槐树下跟我讲这句话的样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树叶的影子落在他的书页上。
那时候我还年少,以为这句话说的是天地冷漠,把所有生命都当成不值钱的物件。
直到后来走了太多路,见过太多事,才慢慢读懂了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那是不是证明我们存在的这一界本来大家都是平等的呢?”
神不会无缘无故偏袒某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降灾给某一群人。
人族的帝王和平民在天地规则面前是一样的。
庙宇里的高僧和街头的乞丐在规则面前也没有高下之分。
没有谁生来就该被特殊眷顾,也没有谁生来就该被踩在脚下。
这种绝对的公平,才是“天地不仁”最真实的内核。
天地没有私心,自然不会偏帮任何一方,所有的因果都要自己去承担,所有的选择都要自己去负责。
“正常的家大人会去管孩子打架吗?”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见对面的人影晃了晃。
像是没想到我会用这么一个简单的比方来讲清楚这么深奥的规则。
家里的两个孩子闹矛盾打架,做父母的第一反应不是直接冲上去把其中一个孩子揍一顿。
那样只会让两个孩子的怨气越来越深,甚至埋下日后反目成仇的种子。
大多数父母都会等两个孩子闹完了,让他们自己把道理掰扯清楚。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以后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神明对待人族的自相残杀,其实也是这样的道理。
我看着眼前不知道叫什么的那个人正在上下打量着我,他终于开口了。
雾气顺着他的领口慢慢涌出来,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他似乎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才把藏在心里的那个名字说出来。
“李无泪,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亿万年的地底传上来的,撞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所有的过往,从踏入梦境的第一秒起,他就在跟我兜圈子,等着我把藏在最深处的话自己说出来。
“我想说,其实这天地之间自有定法,魔族入侵属于最高程度的变量,也是人间力量无法抵御的。”
我语气平静地跟他对视,哪怕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也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视线撞在一起,没有半分退让,魔族不是人族之间那种可以靠着纷争慢慢消化的矛盾。
他们是外来的入侵者,生来就以吞噬整个世界为目的。
普通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铁蹄,要是没有神明出手干预,整个人族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在这片大地上,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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