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墨安的声音如同一道寒冰刺入所有人的意识,这是《逝水剑经》中“悬钟断流”的前奏,以剑意强行斩断鬼潮的侵蚀,“溯洄脉,守心。”
季恒书的口中喷出一口血。他已经无力翻阅古籍了。
双手颤抖如风中秋叶,但《万古澄潭功》仍在运转。他身后最后的十几名溯洄脉弟子将内力全部汇入他的体内,维持着那道抵御精神侵蚀的“水幕”。
水幕在碎裂。
鬼王出现了。
那是一团凝实如墨玉的黑雾,从中缓缓伸出十七只苍白的手。每只手的手心都有一只紧闭的眼睛。当眼睛睁开时,那十几名溯洄脉弟子同时倒下。
他们的心脉还在跳动,但灵魂已经熄灭。眼珠灰白,嘴角凝固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季恒书跪倒在地,古籍脱手飞出,被风卷入紫黑的魔气中,瞬间化为灰烬。
“季长老!”秦川嘶吼着冲过来,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连续使用《倾昙诀》太多次,他的经脉正在一寸寸崩解。他的剑还在刺,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墨安没有回头。
她的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半弧。剑光如水,如光阴流逝,所过之处,十七只苍白的手同时缩回—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一剑中蕴含的“大势”,是时间长河中无可阻挡的奔流,连鬼王也不愿直面。
但她知道,这一剑也救不了季恒书了。
“溯洄脉,成。”墨安轻声说,“你们守到了最后一刻。”
季恒书抬头看她,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释然的笑。
然后他倒下了。
《万古澄潭功》最后的余韵从他身体中扩散而出—极轻、极淡,像一滴露水落入湖面。那滴露水在半空中化为无数微光,缓缓飘向战场各处,沾染在每一名修士的武器上。
那是溯洄脉最后的馈赠:“鉴往”——每一件沾到微光的兵器,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自动“记住”魔族攻击的轨迹与破绽。
哪怕溯洄脉已经不存在了。
秦川没有流泪的时间。
他从季恒书的尸身旁站起来,手中断剑高举。
“湍流脉,最后一次。”
剩下的湍流脉弟子不足十人,全部经脉半毁,浑身浴血。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团即将燃尽的残烛。
“倾昙!——”
九道流光同时射出。
那是一次覆盖整个前线战场的自杀式冲锋。九名湍流脉弟子将最后的内力全部压缩、点燃,化作九道短暂而璀璨的流星,撞入尸潮与鬼潮的核心。
然后是爆炸。
九朵昙花,在紫黑色的魔海中同时绽放。
每一朵昙花的中心都有一个正在消逝的人影,他们的表情有狰狞、有释然、有平静,但无一例外地,都在燃烧尽最后一寸生命前斩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昙花凋零。
尸潮退后了数十丈、鬼潮也暂时凝滞了片刻。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鬼王的手又从黑中伸出,比之前更多。
十九只。每一只眼睛都睁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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