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掰着指头数,才反应过来那六百个小时够干多少事。
把刀磨三遍刃,够把伤养得能站起来跑,够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挨个清点一遍,不至于临到跟前抓瞎。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暗金色钉痕,把它重新收进怀里,转身走进洞府。
钉痕在掌心里印得深,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点凹下去的轮廓。
揣进怀里的时候,布料蹭着那点印子,有点磨得慌,我没管它,抬脚就跨进了洞府的门。
石门在身后合拢时,我听见里面某个角落传来九凤和鲲鹏隔着甬道互相骂了一句什么,但骂完后没有动手的声音,只有脚步声,各自走向各自被安排的石室。
石门合上的时候哐当一声重响,震得洞壁上掉下来点碎土,我站在门口听了半会儿,没听见拳打脚踢的动静。
也没听见翅膀扫墙的响动,只有俩人远远对呛的那点余音,顺着甬道飘出来一点,很快就没了。
镇住了。
至少暂时镇住了。
我站在洞府石门外的石坪上,把那根戮神钉从怀里掏出来。
日光底下它通体暗金,一尺三寸长,周身布满细密的空间裂纹,像一根凝固了的黑色闪电。
方才压服他们时钉身里灌满了煞气,现在正慢慢散去,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热。
我攥着它翻过来调过去看,那些裂纹里还卡着点之前沾的血渣,晒得干了,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就掉,落在地上没声。
那点热乎气顺着掌心往胳膊肘窜,不烫人,就是一直暖着,像揣了块晒透的石头。
我端详了它片刻,把它重新裹进怀里那层鹿皮里,系好,贴肉收着。
那层鹿皮磨了好些年,软得很,裹上去的时候蹭着钉身的裂纹,一点声响都没有,系绳我拽了三下,确认拽紧了,不会半路掉出来,才往衣襟里塞,贴着胸口放,能感觉到那点热气隔着鹿皮透过来,踏实。
然后我转过身,把石门上那道封印重新摁实,确认运转无碍了,才往山下走。
摁封印的时候指尖压在那些旧符文上,那些纹路上磨得发亮,我一个一个摸过去,没摸漏,最后按下去的时候,石门边上的光慢慢暗了,严严实实的,从外头推不动半分。
我拍了拍门上的石头,没裂纹,没问题,转身就顺着山道往下走。
走出大约两里地,绕过第三道山坳的时候,我听见背后的风变了方向。九凤的嗓门隔着半座山传过来,又粗又哑,像一面破锣鼓被人踹了一脚。
“……短命鬼!你给老娘回来!这什么玩意——腌臜东西!——你他妈给我回来换个地儿!”
我脚底下没停,踩着路边的草往山下走,草叶上的水沾在鞋面上,凉丝丝的,那点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砸在耳朵上,我没回头。
紧跟着是鲲鹏的声音,比九凤稳当些,但也透着压不住的火气,隔着山壁嗡嗡的响,像石头缝里塞了只大瓮在闷响。
“姓白的!你跟她打一架!你他妈不是通晓万物吗?你通晓通晓她那张嘴能不能闭上!——”
那声响震得脚边的小石子滚了两下,我踢了一脚石子,它顺着坡往下滚,咚的一声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停了。
然后是白泽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我隐约听见“那你自己跟她说”,后面的话就被山风刮散了。
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整座山都跟着颤了一下,震脚底板。
我站着等了会儿,脚底下的土都晃了晃,掉下来点碎渣,落在鞋面上,我抖了抖脚,把渣子抖掉。
然后就是陆压不急不慢的声音,不高不低,顺着风清清楚楚送到我耳朵里:“打坏了洞府,你我都没地方住。”
这话落下来,那点闷响立马就停了,山也不晃了,连风都顿了半秒。
然后安静了。
我在山坳口站了一会儿,等着看有没有第二声响。
等了十来息,没有。风重新变回正常山风,吹着路边的野草,草尖上还挂着温泉那边飘过来的水汽。
我数着数等,数到十,还是没动静,连之前那点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没了,山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声。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走。
山道上的土踩得实,之前走了不知道多少回,每一步落下去都知道脚底下是什么,哪块石头松,哪段路滑,都门清。
走着走着就看见山脚下那片村子的屋顶了,烟囱里没冒烟,估计大伙都待在屋里没生火。
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人等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拿石子在地上画格子。
他画的是之前常玩的那个打格子的游戏,石子蹭在泥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白印子,边上扔了半块碎石头,已经磨得圆溜溜的了,一看就蹲这儿画了好半天。
他看见我的身影从山道上转出来,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站起了身。
草茎扔在地上,沾了点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裤腿上沾了不少灰,估计蹲了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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