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蜂群在里头躁动着打转,连两侧的岩壁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等我走到九凤和鲲鹏石室中间的主甬道时,正巧撞见白泽站在他自己的石室门口,一只手半搭在冰凉的石门框上,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像缠成乱麻的线团。
“他们几个全都聚在里头了——”白泽抬手指向甬道尽头那间最宽敞的石室,那是他们平日里凑在一起商议事务的公用厅堂,“放话说要彻底斩断戮神钉和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事关这枚钉子的要紧事,怎么没人想着来知会我一声?”
我抬步往那间石室的方向走,指尖已经能感觉到戮神钉在怀里持续震颤。
白泽转头看向我,这位活了无数岁月、通晓万事万物的上古瑞兽,眼底头一次浮出几分近乎无奈的神色。
活脱脱写着“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能蠢到这个地步”。
“他们盘算着,那枚戮神钉此刻在你身上,离得足够远,说不定能趁着这个空隙施法,硬生生切断钉身和他们每个人血气之间那点微弱的牵引。”
“蠢得离谱。”我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之前总喜欢跟我辩上两句的白泽,这次破天荒没反驳半句。
我抬掌推开石室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短短一瞬。
九凤的九颗头颅错落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正中心的地面上,用她自身精血绘出了一幅繁复到极致的阵图,暗赤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般爬满整块石面。
鲲鹏盘坐在阵图东侧的蒲团上,陆压稳坐在西侧。
风伯蹲在南边的角落里,计蒙和飞廉一左一右守在石室的门侧,飞廉那颗生着翎羽的鸟头正对着门口。
瞥见我踏进来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心虚。
阵图中央悬空燃着一簇青黑色的火苗,那火苗没依附任何可燃物,就那么悠悠地浮在半空中。
火芯处一缕细得像发丝的暗金色丝线正缓缓往上攀升。
那正是我的戮神钉上,维系着他们所有人血气牵引的那根引线。
他们的术法眼看就要成了。那缕暗金色的丝线正被阵图的牵引力慢慢往上拔,像要硬生生把扎在血肉深处的刺连根拽出来。
九凤察觉到动静,九颗头颅里位于正中间的那一颗缓缓转过来扫了我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此刻正拼尽全身灵力维系阵图运转,半分多余的心神都分不出来。
倒是鲲鹏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裹着冰碴,还带着几分急得发烫的焦灼。
“别拦我们!就差最后一寸,马上就成了——”
他的话音还飘在半空中没落地,那缕悬在青黑色火焰顶端的暗金色丝线骤然弹了出来。
像根被拉到极致骤然崩断的弓弦,“嗖”地一下猛地往回缩。
下一秒,整幅阵图上的血纹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光,亮得像整张石面都在熊熊燃烧。
那道原本隐在虚空中的暗金色丝线顺着力道猛地从火焰里窜出来,像条活过来的鎏金锁链。
先径直穿过九凤九颗头颅里离阵图最近的那一颗。
她左后侧的头颅,紧接着刺穿鲲鹏右侧翅膀的翅根,再从陆压的左肩透体而出,最后缠在风伯那根断角上,扎扎实实绕了三圈才停下。
这一连串变故,从头到尾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九凤的九颗头颅齐齐往后猛地仰起,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模糊嘶哑的抽气声,像有人掐住她的气管又骤然松开。
如此反复了三回。她左后侧那颗头颅的嘴角慢慢渗出血珠,暗赤色的血液顺着脖颈蜿蜒淌下。
一滴滴落在阵图残存的纹路里,鲲鹏的右翅根处骤然炸开一团细碎的血雾。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起来,方才还舒展着的巨翅瞬间耷拉下去,像骨头被硬生生折断了半截。
陆压的左肩赫然多出个手指粗细的通透洞孔,我站在三步开外都能看清,洞孔边缘被灼烧得翻卷起来的焦黑皮肉。
缠着暗金丝线的断角猛地往回一收,直接把风伯整个人带得摔翻在地,他断角的根处裂出一道深缝,趴在冰冷的石面上缓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青黑色的火苗彻底熄灭了。阵图上那些发亮的血纹也一寸寸暗淡下去,最终沦为石面上一滩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整间石室静得只剩下几人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连窗外漏进来的风声都在此刻停了。
九凤第一个从剧痛里缓过神来。她慢慢把歪斜着的九颗头颅收回到正常位置,位于正中的那颗缓缓转向我,喉咙里滚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着硬木。
“……那枚戮神钉,它早在一开始就自己认主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凉的石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怀里揣着的戮神钉还留着余温,却早已褪去了方才那股灼人的热度,温温乎乎的,像块在向阳处晒了整整一日的暖石。
“我用它镇住你们的那天起,它就已经认我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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