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将指尖最后一点血迹在帕子上捻净，那方素白绢帕瞬间晕开暗沉的红，像被骤雨打蔫的石榴花，蔫蔫地浸在绢面上。她折好帕子塞进袖中，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廊下青瓷盆里的晚香玉，带起的风惊得花瓣簌簌落了两片，落在阶前青苔上，倒添了几分闷燥里的软意。
室内烛火摇曳，长公主林昭正临窗翻着书卷，石青色纱衫的领口松松挽着，露出一小片莹白肌肤，衬得她在满室暑气里愈发清透。听见脚步声，她淡淡问：“办妥了？瞧你这袖口沾着的草屑，莫不是跟那无赖在野地里滚了一圈？”
萧烬垂手立在阶下，强忍着把沾血帕子扔出去的冲动，陪着笑：“殿下眼尖！那厮倒是想拉我滚，可惜没那力气——也就追打时蹭了点草屑。”
她站在旁边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靠近长公主：“殿下，那个……那个……”
林昭斜着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地说：“有什么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嘿嘿，那个，我想让青霜跟我去一趟……”
“本宫随你去。”林昭打断了她。
萧烬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得嘞！有殿下亲自去，那更好了。”
……
三楼房间里，阿莲还抱着念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眼泪虽然停了，眼眶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苍白。念念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时不时抬头用软乎乎的声音安慰：“娘，那个坏人被打跑了，以后不会来了。”
阿莲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那人就是个泼皮无赖，今天没占到便宜，以后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萧烬的声音：“阿莲姐姐，你在吗？我们进来了。”
门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混着窗缝里漏进来的蝉鸣，更显沉闷。
林昭抬手推开门，烛火下，阿莲正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攥着薄纱被，眼眶红肿得像刚熟透的樱桃。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见林昭的瞬间，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要下跪：“公、公主殿下！我……草民……不知您来了，失礼了……”
“不必多礼。”林昭抬手止住她，声音放得柔了些，“坐吧，我同萧烬来看看你。”
阿莲怯生生地坐下，手指依旧绞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们。
萧烬上前一步，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还带着点调侃：“阿莲姐姐，你这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再哭下去，明日怕是要被青霜笑话——她前日还说你眼睛亮，像浸了井水的葡萄呢。”
阿莲被她的话逗得愣了愣，嘴角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笑出来。
萧烬见状，收了些玩笑的心思，认真道：“别担心了，你那‘好兄长’，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往后他再也不会来缠着你要银子，更不会在外头胡说八道，你只管安安心心等着进京就行。”
阿莲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萧烬，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抖：“阿烬，阿烬……你是……把他……弄死了吗？”
萧烬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阿莲的目光——倒不是怕，就是想起方才动手的场景，有点“理亏”。
她原本是想把人拖到后巷里，先好好“招待”他一番，让他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最后问一下阿莲的意见再处置的。可那男人一见她就口出秽言，一会儿说阿莲“靠男人吃饭”，一会儿又说要把阿莲绑回去“卖个好价钱”，气得她手一抖，匕首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此刻面对阿莲清澈又带着惶恐的眼神，萧烬难得有些心虚，咳了咳，才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是……不过你别多想，那厮纯属自找的——我本来想跟他好好‘聊聊’，结果他嘴太欠，跟个没盖紧的粪坑似的，我没忍住，就……”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阿莲的神色，生怕她吓着。
阿莲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带着浓浓的解脱。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太好了……”她喃喃道，“终于……再也不会有人来逼我了……再也不用偷偷藏银子给他，再也不用听他骂我……”
她抬起头，看向萧烬，眼神里满是感激：“阿烬，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强装轻松，故意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谢我做什么？我也就是顺手收拾了个无赖，再说了，你不要总记着这事，岂不是让那厮占了你的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阿莲姐姐，你得记住，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夺走今天的快乐，生气，就好像自己喝毒药，而去指望别人痛苦。以后有长公主给你撑腰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阿莲怔怔地看着萧烬，这句话像一道凉风，缓缓吹进她憋闷的心窝。
她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只是这一次，眼泪里多了几分释然，嘴角也慢慢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阿烬说得对……我不该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看着阿莲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又生出几分怜惜。这姑娘年纪不大，却要背负这么多，如今总算能松口气了。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莲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安抚：“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们。”说完，便带着萧烬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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