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铁锈、汗液、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地下三号备用仓库区,这座曾经的钢铁堡垒,此刻成了人类文明最后挣扎的方舟,挤满了超过十万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他们如同受惊的沙丁鱼,蜷缩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之间、堆叠的集装箱缝隙里、甚至直接坐在流淌着冷凝水的地板上。黯淡的应急灯勉强勾勒出人们麻木或惊恐的脸庞,每一次头顶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大撞击声,都让整个空间剧烈摇晃,引得人群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啜泣。
头顶,那层薄薄的、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结界光幕,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窗纸,在万吨金属废墟的持续倾轧下痛苦地呻吟、震荡。每一次撞击,光幕都剧烈地明灭一次,投射下来的光影在下方人群的脸上疯狂摇曳,如同濒死者的心电图。光幕之上,是方舟基地崩塌后形成的、令人窒息的金属坟场。更可怕的是,透过结界光幕扭曲的视野,还能看到无数幽蓝的光点在废墟缝隙间游弋、盘旋,那是冰冷的机械“收割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搜寻着任何漏网之鱼。
林夜盘膝坐在人群最前方一块稍高的金属平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病号服,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几缕灰白的头发在黯淡的光线下异常刺眼。每一次头顶的撞击,都让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一下,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仿佛那撞击是直接落在他枯竭的生命本源之上。
他身旁,苏晚晴安静地躺在临时铺设的软垫上,身上盖着林夜的外套。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眉心处,那枚代表青丘坐标的烙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每一次剧烈的撞击,烙印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她的身体也会随之轻微地抽搐一下。九条曾经华光流转的巨大狐尾,此刻无力地收拢在她身侧,如同凋零的雪莲,只剩下微弱的灵光在尾尖流淌。
“玄机老头!你他娘的到底行不行?!”楚风暴躁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靠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货柜坐着,第三只魔瞳半开半阖,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块空地。他怀里,那几块虎魄刀碎片隔着衣服散发出灼热而不安的波动,仿佛有凶兽在低吼。
空地中央,玄机子盘膝而坐。融合了半块造化玉碟碎片的河洛盘悬浮在他身前,龟甲疯狂旋转,玉碟碎片上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他枯槁的脸上布满汗珠,灰白道袍的前襟已经被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在他周围的地面上,用暗金色的、散发着微弱龙气的血液(来自林夜之前斩断泰山锁链后残存的地脉精血)刻画着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法阵。法阵的核心,放置着一块从方舟基地主控室抢运出来的、布满裂纹的幽蓝色芯片残骸。
“咳……咳咳……”玄机子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在河洛盘上,盘面上的清光顿时一阵剧烈的明灭。“凶险……大凶险……这机械神性……如同跗骨之蛆……污染本源……侵蚀意志……”他喘息着,声音嘶哑,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河洛盘上疯狂推演的卦象和玉碟碎片上流淌的冰冷数据流。“但其核心……其核心驱动……存在一个……极短暂的……神性频率共振点……就在能量转换的……万分之一刹那……”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河洛盘上一点急速闪烁、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弱光斑。
“说人话!”楚风低吼道,虎魄刀不安地嗡鸣着。
“弱点!”玄机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光芒,“找到它了!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致命!需要一种……能精准捕捉并引爆这一瞬间共振的‘钥匙’!”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林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林道友!你的血!蕴含时空本源与龙力的精血!唯有它……能模拟那共振点的频率!成为……弑神的引信!”
林夜缓缓睁开眼,赤金与银白的异瞳看向玄机子,又扫过他面前那以自己精血绘制的法阵和芯片残骸。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他缓缓抬起右手,龙牙刃的刃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暗金色的、流淌着微弱时空光晕的血液瞬间涌出!这血液似乎比常人更加粘稠,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要多少?”林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割开的不是自己的手掌。
“越多……越好!”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疯狂的研究光芒取代。“时间紧迫!基地残存的自动化生产线就在后面仓库!老夫需要你的血作为核心催化剂和能量引导剂!配合我们仅存的星纹钢和龙脉水晶……强行量产!”
林夜不再言语。他直接将流血的手掌悬在法阵上方,任由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滴落在繁复的阵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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