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的秋夜像浸了冰的墨,把连绵群山裹得严严实实。独立团的战士们正按照徐象谦总指挥的命令,分批夜行晓宿,沿着偏僻山路向汉达县外围隐蔽集结。
队伍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草鞋踩在湿滑落叶上的轻响,还有战士们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保密,这是此战的生命线,哪怕一丝风声,都可能让整个宣达战役的计划功亏一篑 。
团部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油灯的火苗被山风撩得直晃,映得李云龙、赵刚的脸色忽明忽暗。桌上摊开着刚从侦察排取回的敌情地图,旁边摆着一叠用蜡纸油印的行军命令,边角都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云龙,各营连的保密纪律执行得怎么样?”赵刚捏着铅笔,眉头紧锁,“徐总指挥特别强调,无线电全程静默,部队番号不外露,行军路线严格保密,连炊事班做饭都要远离大路,避免烟火暴露行踪。咱们独立团是中路尖刀,要是被刘存厚的特务盯上,泄露了穿插路线,青龙岭的尖刀任务就全毁了。”
李云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行军路线,粗哑的嗓音压得极低:“我已经反复交代过了,每营每连都派了保密员,专门盯纪律。但就怕出漏子——刘存厚那老小子,肯定会派特务、民团混进来,盯着咱们的动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通讯员小生子压低声音跑进来:“团长,政委!侦察排的柱子排长回来了,说在前方十里外的山坳里,发现了可疑人员,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却背着双份干粮,还在偷偷往咱们这边的山头看!”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眼神瞬间一沉。
“来了!”李云龙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腰间的驳壳枪,“肯定是刘存厚派来的特务,想摸咱们的行军路线!老赵,你带警卫排过去,注意,抓活的,别轻易开枪,要从他们嘴里掏出背后的指使者!”
“是!”赵刚应声,立刻抄起步枪,带着两名警卫战士,跟着小生子快步走出指挥所。
山坳深处的密林里,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大松树下,身上穿着粗布褂子,头上裹着青布头巾,看上去和当地的山民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动作却透着破绽——眼神四处乱瞟,时不时回头张望,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武器。
赵刚带着战士们悄悄绕到他们身后,猛地大喝一声:“不许动!”
三人吓得一哆嗦,刚要伸手去摸腰间,就被赵刚和战士们死死按住。一番搜查下来,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短刀、银元,还有一张画着简易山路的草图,上面标注着独立团经过的几个山头,甚至连部队大致的行军方向都标得明明白白!
“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赵刚将草图拍在地上,眼神锐利如刀。
为首的特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另一个特务想耍横,被赵刚身边的战士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直咧嘴。
“我们……我们就是山民,出来打猎的……”为首的特务还想狡辩。
“打猎?”赵刚冷笑一声,指着草图,“打猎需要画这么详细的行军路线?需要背双份干粮?还需要盯着红军的动向?刘存厚的民团还是特务?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不然就地枪决!”
就在这时,柱子带着两名侦察兵从密林里钻出来,凑到赵刚身边,低声道:“政委,我们刚才观察了半个时辰,这三个人不是普通山民。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换一个地方,明显是在跟踪咱们的先头部队,而且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宣汉方向民团的料子,不是本地山民的!”
赵刚眼神一冷,对着特务厉声喝道:“再不说,我可没耐心了!”
为首的特务见瞒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我说!我说!我们是刘存厚部的特务,奉上司的命令,来侦察红军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长官饶命!”
“刘存厚派了多少特务出来?还有没有其他的?”赵刚追问。
“这次派了五组,每组三人,分散在各个路口,专门盯着红军的动向!我们这组是负责跟踪中路红军主力的,其他组的人,应该还在附近的山路上!”特务连忙说道。
赵刚心里一凛。刘存厚这是铁了心要摸清红军的部署,要是让他们把情报送回去,整个宣达战役的突然性就没了。他立刻做出部署:“柱子,你带两名侦察兵,沿着这伙特务的来路,顺藤摸瓜,把附近其他几组特务全部揪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跑!注意隐蔽,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到的,就地解决,绝不能让他们把情报传出去!”
“是!”柱子应声,带着侦察兵立刻消失在密林里。
赵刚则押着被俘的特务,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必须立刻调整行军路线,避开特务活动的区域,同时加强各部队的保密纪律,绝不能再给敌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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