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是在手术日后的第三天下午醒过来的。
醒来的第一时间，问的便是：“蒋浔光现在怎么样了？”
抱着她躺在金属床上的司丞，金色的瞳眸微微凝滞了一下。
心里很不愿意，但还是开口回答：“没事，昨天醒了之后，林熠给他用了你留下的[生命之水]，过两天，伤口应该就痊愈了。”
“可是，手术失败了。”楚瑶的脸色依旧苍白，圆圆的鹿眼里灰蒙蒙的，没什么神采。
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知道她是在自责愧疚，司丞陷入沉默。
这种时候，他应该哄她，至少也应该安慰两句。
可话到临头，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脑子里总是闪过楚迟那天说的话。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此时此刻，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满心满眼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司丞也不能。
他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可他又舍不得。
正当司大部长为着自己那点阴暗的小嫉妒而纠结的时候，楚瑶将自己整个埋进他怀里，低声：“怎么办……司丞……手术失败了”
她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努力克制着几欲崩溃的情绪，但还是能听出隐隐的哭腔。
“我好像搞砸了。”楚瑶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脱离湿蒙蒙的双眸，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司丞的怀里，落进他的心里。
她忍着哽咽，“我以为……手术会成功的。蒋浔光他很不一样，他很厉害的……我以为……会成功。”
一切都是她以为。
是她太过自信了。
重生以来遇到的所有事，给了她一种——
她可以凭借先知先觉，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未来事态发展的错觉。
她以为蒋浔光的情况比司丞更好，以为他会像上一世一样，很顺利地完成意识剥离手术。
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如果蒋浔光都不行，那你该怎么办呀？”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瑶再也没忍住，低低哭出声。
她都答应好了，过两天就让蒋叔叔和蒋阿姨出来，跟蒋浔光见一面的。
可现在手术失败了……
司丞要怎么办？
本来手术就一拖再拖，司七叔还能坚持几天？
半侧着身躺在床上的司丞，突然抱着楚瑶侧翻身，平躺在床上。
他将人抱到自己身上，将她从怀里抱到自己面前，让她趴坐在自己身上。
两人脸对脸，司丞抬起爪子，毛茸茸的手背擦过她湿漉漉的小脸，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你昏迷了两天，我抱了你两天，几乎没动过，有点累。”
楚瑶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表情呆呆地抱着他的爪子擦眼泪，下意识说：“辛苦你了。”
“嗯。”司丞很自然地应下。
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出不来，轻叹了一口气，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楚瑶。”
楚瑶睁了睁眼，眼前朦朦胧胧的，声音软软的应：“嗯。”
她还没问出“怎么了”，司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楚瑶。”
“可……”楚瑶想要反驳，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哽咽起来。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像我，在面对眼下这样的局面……如果你不来，我大概会选择等死。”
“但是我来了一样没用。”楚瑶恹恹地趴在他身上，听着他胸膛内有力搏动的心跳声，企图从中汲取一些能够让她振作起来的力量。
司丞抬起手，轻抚她的长发，低声说：“你做了自己该做的，也做到了自己的极限，这样就够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楚瑶想说，她努力了，但努力毫无用处。
司丞：“你差点死在三天前，这样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治愈系超凡，拥有普通人，甚至是一般治愈系超凡没有的超级自愈能力。
在当时那种一瞬间抽空生命力的情况下，她根本活不下来。
如果不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听她隐晦地提过恢复能量的方法。
如果没有他接近完全体畸变兽的强悍生命力，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清醒过来。
“已经够了。”司丞说，金色的瞳眸含着认真与认可，“不论是对我，还是对蒋浔光，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你很棒，也很勇敢。”
明明是安慰的话，听在楚瑶耳朵里，却把她努力编织起来的，那片一直保护着她的，并不牢固的天空，给彻底捅破了。
原本只是因为自责和难过而低声的哭泣，变成了放声大哭。
毫无形象的，很大声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自重生以来积压的所有难过，委屈，恐惧，慌乱……
那来自末世七年所有的痛苦，屈辱，数不清的死亡，挥之不去的一个又一个梦魇……
在这一刻，犹如山洪一般，从极高的山峰，以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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