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烂尾楼空旷的骨架,像无数冤魂在钢筋水泥间呜咽。
谢飞拖着半废的身躯,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痉挛抗议。那张存储卡此刻不仅硌肉,更像块烙铁,烫得人心慌。
这鬼地方离市区远,周围除了荒草就是野狗。
谢飞没走大路,那太招摇。
他沿着排水沟,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穿行。肩膀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冷汗早已把T恤浸透,贴在背上黏腻恶心。
“操。”
脚下一个踉跄,他差点栽进泥坑。
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还要换掉这身行头。现在这副鬼样子,哪怕不被追兵撞上,也会被巡逻的联防队当成偷电缆的抓起来。到时候搜出身上的东西,跳进珠江都洗不清。
前方隐约有点光亮。
是个路边大排档,搭着红蓝条纹的塑料雨棚,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摆在路牙子上。几个光膀子的民工正在划拳,旁边停着一辆冒黑烟的三轮摩的。
谢飞眯起眼,脑子里飞快盘算。
直接过去?不行,身上血腥味太重,而且衣服破破烂烂全是灰。
他摸了摸裤兜, 钱包还在,几张红票子虽然皱巴,但在这种地方就是硬通货。
目光锁定在那辆三轮摩的上。司机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人,正端着大碗喝啤酒,眼神迷离,显然喝高了。车钥匙就插在车把上晃荡。
机会。
谢飞深吸一口带土腥味的空气,绕到大排档后面的公厕旁。那里挂着几件工服,沾满水泥点子,应该是民工晾在那儿的。
他迅速扒下自己的T恤,忍着剧痛换上一件宽大的迷彩服,又把裤腿卷起来,抓了两把泥抹在脸上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下工、还倒霉摔了一跤的苦力。
他没有去偷车。偷车动静大,而且他现在这只胳膊根本驾驭不了那种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
他径直走向那个“猴子”司机。
“老板,走不走?”谢飞故意压低嗓子,模仿着本地土话的腔调,身子晃了晃,装出一副也喝多了的样子。
“嗝……去哪?”猴子司机斜眼看他,满嘴酒气。
“塘厦,那个……旧货市场后面那个诊所。”
“这么晚……加钱。”
“一百。”谢飞把一张红票子拍在桌上,沾着油污的桌角压住了那张老人头。
猴子眼睛亮了。这趟活顶他跑半晚上。
“上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冲进了夜色。谢飞缩在车斗里,借着车篷的遮挡,悄悄把右手脱臼的肩膀抵在车厢铁板上。
必须复位。
不然这只手就废了。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车子猛地颠过一个大坑。
就是现在!
“咔!”
一声闷响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剧痛瞬间炸开,让他差点晕厥过去,眼前全是金星乱冒。但那种关节错位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肿胀的钝痛。
复位了。
谢飞瘫软在车斗里,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猴子司机完全没察觉后面的异样,还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好得很。
到了地方,谢飞没让司机停在诊所门口,而是在隔了两条街的巷口下了车。
这诊所是个黑点,专门给道上没法去正规医院的人处理“麻烦”。老板姓王,是个被吊销执照的老军医,手艺好,嘴巴严,就是贪财。
谢飞以前在姐姐的场子里听几个马仔吹牛提过这地方。
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谢飞弯腰钻进去,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关门了。”
柜台后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一个秃顶老头正拿着个放大镜看报纸,头都没抬。
“王医生,生意上门也不做?”
谢飞把那几张红票子连同口袋里剩下的所有零钱,一股脑全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王这才慢悠悠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谢飞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沾血的迷彩服和那只不自然下垂的胳膊上停留了两秒。
“这伤,不像是工地摔的。”
老王放下报纸,拉开抽屉,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先说好,只治伤,不问事。要是条子来了,别说见过我。”
“规矩我懂。”
谢飞坐到那张满是污渍的治疗床上。
处理手腕上的钉伤时,老王啧啧称奇:“这钉子要是再偏半寸,你这手筋就断了。运气不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谢飞疼得脸皮抽搐,嘴上却不饶人。
“肩膀脱臼你自己复位了?手法挺野。”老王给他打上石膏,又给了一些消炎药,“加上封口费,这点钱刚够。”
谢飞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那个走得很慢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
那个杀手如果没死,现在肯定已经在联系人了。如果死了,尸体明天一早就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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