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稍稍褪去,只剩几分沉冷的克制。
他缓声对着下方垂首的亲信吩咐道:“减少一半私盐的收购预算,把省下来的钱,全部分摊到武器购入上,先稳住局面再说。”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私库将被掏空、局势愈发被动,他便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冰冷的窗沿,才勉强站稳。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刺骨的狠戾。
“查!给我彻查盐铁被断、作坊被焚的事,不要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猜忌与怨毒,又补充道:“另外,继续盯着钰绯和申屠鹤的动向。”
“盐铁之事,我虽对钰绯有所保留,但他也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如今他与申屠鹤走得极近,难保不是他暗中出卖了我!”
“若真是他,我定要他血债血偿,付出惨痛的代价!”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来。
话音刚落,还未等亲信应声退下,一道道更致命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阎罗殿用于供养精锐的“玄铁膏”被动了手脚,药效尽失。
阎罗两殿的核心下属,因长期积怨,爆发内斗,折损惨重。
断魂谷内更是发生哗变,谷中杀手自相残杀,逃走的竟占了半数还多。
一连串的打击,让赫连玉刚稍稍平复的气息再次乱了,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他还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又有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屋来。
“哐当”一声重重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子!周……周霖统领她……她死了!”
赫连玉浑身猛地踉跄了一下,手死死攥紧窗沿,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猛地转头,眼底的红血丝愈发狰狞,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与难以置信,厉声追问道:“你说什么?!谁死了?!你给我再说一遍!”
那信使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颤巍巍地重复道:“是周霖统领……她被沈燕掌事,刺死了……”
“轰”的一声,赫连玉只觉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扶着窗沿的手剧烈颤抖。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眼底的赤红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更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悔恨。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沈燕、周霖与苏衍这三位得力下属,便互相诋毁、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
彼时他深陷困局,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精力去查证她们互相诋毁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能暂时将此事压下。
只是其间,周霖的行为确实有些异常,行踪诡秘,言语含糊,他便借着一点由头,顺势将她打压下去。
本意是想先稳住局面,等这边的大事处理完毕,再好好彻查周霖的异常。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打压周霖,震慑一下沈燕与苏衍,让她们收敛些小动作,不要再内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举,反倒助长了沈燕与苏衍的气焰。
方才他还在盘算,等稍稍缓过劲,便再敲打下这两人,却不想,竟出了这样的祸事。
他最得力的统领之一,竟就这样死于另一位亲信掌事之手!
赫连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又闷又痛。
是他的疏忽,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仓促打压,才间接害死了周霖!
更何况,周霖还是死于沈燕之手,皆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这般自相残杀,如何不让他痛心疾首?
他心里清楚,周霖麾下亲信众多,若是不处置沈燕,那些人必定会闹事,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失控。
胸腔里的怒火与悔恨交织,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可他却只能死死压抑着,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沈燕和苏衍呢?”
跪地的信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缓缓禀报道:“回……回主子,沈掌事和苏主簿都被周统领砍伤了,伤势极重,此刻正在后院抢救,至今生死不知。”
赫连玉只觉一股难以压制的腥甜猛地直冲喉间,赫连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短短时日,盐铁被断、据点被毁、亲信内斗、得力下属惨死,仿似一瞬间,他十多年呕心沥血筹谋的势力,便彻底塌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暗中设计他?
一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丝毫喘息之地!
巨大的悲愤与绝望席卷而来,赫连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一只手猛地攥住胸前的衣料,胸口急促地喘息着,眼底满是猩红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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