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前院门洞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和说话声。抬头看去,只见闫解成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时兴的列宁装,围着红围巾,皮肤白皙,眉眼分明,扎着高高的马尾,即使在冬日里也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正是轧钢厂的厂花,播音员于海棠。
她利落地从后座跳下来,对闫解成说了句“谢了啊姐夫”,便抬头打量起四合院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闫解成脸上有些讪讪的,停好车,对于海棠说:“海棠,这就是我爸家。条件……就这样,你凑合住。爸说了,耳房腾出来了,一天一毛钱,包水电。”
于海棠闻言,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径直往院里走。目光扫过傻柱和秦淮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没停,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并不怎么满意。
闫埠贵从屋里掀帘子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精明的笑容:“海棠来啦?路上冷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看这住宿费……”
“爸!”闫解成脸上挂不住,低声打断。
于海棠却似笑非笑地看了闫埠贵一眼,从挎包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先住十天,闫老师,您点点。”
闫埠贵乐呵呵地接过钱,仔细看了看,揣进兜里:“好说,好说!解成,快帮海棠把行李拿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从中院晃悠出来的许大茂看在眼里。
许大茂现在今非昔比。摆脱了娄家的“阴影”,又紧跟刘海中,在厂里“纠察队”混得风生水起,自觉已是人物。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呢子短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眼神在于海棠身上打了个转,顿时亮了起来。
于海棠跟他是同一个部门,轧钢厂广播站的播音员,模样出挑,声音甜脆,是不少青工惦记的对象。以前她是杨卫民的对象,杨卫民仗着叔叔是厂长,近水楼台。现在嘛……杨厂长倒了,杨卫民被开除,于海棠这不就恢复自由身了?还住进了四合院?
许大茂心头一阵火热,自觉机会来了。他整了整衣领,吐掉烟头,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有风度的笑容,走上前去。
“哟,这不是于海棠同志吗?什么风把你这大播音员吹到我们这小院来了?”许大茂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于海棠正对闫埠贵的算计不满,又对环境失望,心情不佳,瞥了许大茂一眼,认出是厂里有名的“许放映”,听说最近很活跃。她淡淡地点了下头:“许大茂。我暂住几天。”
“欢迎欢迎!”许大茂热情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住后院,对这院儿里里外外熟得很!”
于海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显然没什么交谈的兴趣,提着一个小旅行包,跟着闫解成往耳房去了。
许大茂也不气馁,看着于海棠窈窕的背影,眼神越发灼热。他心想:我许大茂现在要人有人,要“地位”有“地位”,还拿不下你一个没了靠山的厂花?
他却没想起,红星公社那边,还有个眼巴巴等着他“安排”、做着进城美梦的秦京茹。此刻的秦京茹,正坐在自家冷清的土炕上,摩挲着许大茂上次偷偷塞给她的那盒快用完的雪花膏,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七上八下地计算着日子——许大哥说了,等“风头”过去,就接她进城。可这“风头”,啥时候才能过去呢?
东厢房门口,林墨收回了目光。他刚才出来叫陈敏回屋,恰好将前院这一幕尽收眼底。母亲的笑语、秦淮茹的操心、于海棠的入住、许大茂的觊觎……四合院这个小小的舞台上,新的角色登场,旧的纠葛未清,平静的日常生活之下,欲望与筹谋正在悄然滋长。
一九六七年一月,四九城的冬天仿佛被冻住了。街面上的人更少了,连那些戴着红袖章、四处奔走呼喊的年轻人,也似乎被这刺骨的严寒夺去了几分躁动,行色匆匆。高音喇叭依旧在响,但声音在凛冽的风中显得愈发单薄、空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纸来自更高层面的通知,如同冰封的符咒,将这座城市的多数脉搏强行按停。除却少数被冠以“外贸生产”、“军工配套”、“民生保障”名号的重点单位,绝大多数工厂的烟囱不再冒烟,车间大门紧闭。学校更是全面停课,校园空旷得能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四九城家具总厂,因着那摞摞出口订单和创汇任务,成了少数被允许——或者说,必须维持——运转的孤岛之一。这份“必须”,带来了更严密的守护,也带来了更沉重的枷锁。
厂区大门及主要通道,已被身着军装、表情肃穆的士兵接管。他们不再是本厂的保卫科人员,而是真正荷枪实弹的驻军。强行将厂外日益炽烈的动荡与喧嚣隔绝,却也给厂内本已微妙的气氛,压上了一层更令人窒息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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