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渐渐沉沦至远处山丘中,灰蓝色天幕一丝云彩也没有。
葵涌这边却是灯火通明的景象。
一辆接一辆的货车在城市和码头之间穿梭,道路两旁是大片仓库区。
程树他们的仓库距离码头出口,也不过二三十分钟的车程。
全都分散挤在货车前座。
程树和田建勋坐在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车上。
“师傅贵姓?你是西南口音?什么时候来的港城?”
他们是第一天辆车。
车子虽然破旧,驾驶座却擦得干干净净,除了机油味道,一点儿杂味也没有。
程树坐过几次货车。
这些大车司机吃住都在车上,因怕被打劫,甚至解手都在车里。
味道一言难尽。
程树还挺惊讶,再看年轻人,虽然晒得黑黝黝,衣服却干干净净,人也干干净净的。
平添几分好感。
“老板,我叫高河,桂省的。家里孩子多,养不活。初中毕业就来广省了。前年‘游泳’过来。”
“两年攒一辆车,那真不错。怎么没加公司?”
高河苦笑,“哪儿攒的起,几个老乡凑着租的。我们没身份,公司抽水太厉害,加不起哦。”
像他们这样见不得光的黑户,到哪里工资都比港城人差一大截。
程树点点头,没背景才好。
“我们还有大批货在码头,你敢不敢接?”
“烂命一条,有什么不敢?只要老板出得起价。”
高河没有丝毫犹豫。
偷渡那么危险,他都做了。
胆子小,在底层是混不出来的。
“行,还是一样价格。”
高河说了句谢谢老板。
车子行驶十来分钟,在程树指引下,开下公路,向着一处小路走。
“马上就到。”
码头附近寸土寸金,宋池租的仓库比较偏僻。
高河把周围的大路小路早就摸熟,程树只说大概方向,他就知道是哪家。
这边路窄,高河把车速度降下来,小心翼翼进入小道,目光忽然一凝。
昏暗路灯下,前方并排停着两辆面包车,将来往道路都堵得死死的。
“老板,车子要是有什么问题……”
“维修算我的!”
高河可就不怕了。
脚下油门一踩,老旧的发动机爆发出的轰鸣大得吓人。
同时疯狂地按喇叭。
眼镜男带着几十个兄弟堵在程树的必经之路。
一面吸烟一面咒骂。
他旁边的下属则笑道:“辉哥,这是好事。那个小白脸,长得那么好,可以直接卖给电影公司拍片子。女孩子就我们留下喽……”
车上的兄弟们都哄笑起来。
“你们懂个屁嘞,那两个人不简单。抢货可以,别搞出人命了。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是正规公司哦!”
辉哥拧了拧脖子。
其他人纷纷叫可惜。
“都给我准备好,人来了!”
远处的强光闪过,这些人默契握住钢管、砍刀。
“等人过来,”
谁知车子没有停下来,反而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干,他们不敢冲过来!”眼镜男大骂。
但面前大货车越冲越快,像失控的钢铁巨兽,朝着面包车冲来。
“躲躲躲,躲开啦……”
车上人纷纷乱吼。
这样体量的大货车,撞上就是车毁人亡。
还有人拉开车门,就往两边跳。
司机慌不择路,猛打方向盘,两辆车也一左一右,都冲下了路基。
其中一辆一头扎进水田里,惹得车上兄弟们叫声一片。
“把你屁股挪开,压到我眼镜啦!”
高河看似疯狂,其实还离面包车有段距离。
只不过这车子太旧,稍微提速,声音就大得可怕。
“一群胆小鬼,就这还出来混?”
等到了面包车前,高河朝车窗外比划了中指。
程树没想到高河忽然提速,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她心理素质不错,知道高河不可能自杀,硬忍着一声没吭。
高河诧异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降下车速。
眼镜男好不容易从车子里拔出来,但后面的大货车,也都一辆比一辆疯狂。
这么窄的路,开得比在公路还快,着急投胎么?
尤其是车一辆比一辆破,还疯狂按喇叭。
眼镜男盯了半分钟,放弃了拦车的想法。
又离远了点。
万一这些车突然爆胎散架,他们躲都没地方躲。
“疯子,一群疯子!他们就不怕出事?”
这体量的大货车,真要是出事,他们自己都活不了。
旁边一个下属耸耸肩,“辉哥,偷渡佬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公司不也招了很多这样的人……”
眼镜男瞪过来,下属顿时不敢吭声。
“回去,跟良哥汇报 。”
然后大家看着深陷水田泥塘里的面包车,大眼瞪小眼。
等吭哧吭哧把车从泥潭里抬出来,再开回华祥公司,天已经大亮了。
眼镜男去公司休息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才来到华祥公司驻港城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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