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医疗中心的第四层，已被林薇改造成一座前所未有的神经认知康复矩阵。银白色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细微的光点，随着呼吸节奏明灭，如同拥有生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与草药混合的气息，那是神经刺激剂与安神药雾正在精准投放。
苏玥坐在矩阵中央的悬浮椅上，头戴一顶缀满传感器的银冠，使她看起来像一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女王，冷静、疏离，却莫名脆弱。
“记忆不是录音，而是重构。”林薇的声音在宽敞的康复室内回荡，冷静如手术刀，“每一次回忆，都是大脑根据现有信息对过去的重新编织。我们不需要恢复她‘原本’的记忆——那不可能。我们需要帮助她构建一套新的记忆网络，尽可能接近原始版本。”
凌烨站在观察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他亲眼见证林薇如何将苏玥的大脑活动投射到中央全息屏上——那些本应璀璨的神经信号通路，如今如同遭遇星暴的星图，支离破碎，暗淡无光。
“开始第一阶段：基础认知加固。”林薇下令。
室内的光点开始按特定序列闪烁，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声波频率。苏玥的身体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不适，但很快被纯粹的科学好奇取代。
“很有趣的刺激方式，”她评论道，声音因传感器的影响而有些含糊，“同时激活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是想加强短期记忆向长期的转化效率吗？”
凌烨心中刺痛。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依然是那个一眼看穿技术本质的科学家。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参数。全息屏上，一些断裂的神经通路开始微弱地重新连接。
“她的大脑正在尝试自我修复，”林薇对凌烨说，声音压低，“但就像修复一艘破损的星舰，没有设计图，很可能接错线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凌烨目睹了一场精妙绝伦的神经外科“芭蕾”。林薇通过精确的能量刺激和药物投放，引导着苏玥的大脑进行自我重组。有时苏玥会因突然涌入的记忆碎片而痛苦呻吟；有时她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眼中数据流转；偶尔，她会冒出一些完全专业的技术见解，仿佛从未受伤。
但每当凌烨试图靠近，她的眼神就会立刻恢复那种让凌烨心碎的疏离。
“为什么他总在这里？”一次休息间隙，苏玥直接问林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观察区的凌烨听见，“他的情绪波动会影响我的α波稳定，对康复不利。”
林薇正在检查数据，头也不抬：“他是康复计划的一部分。”
“情感刺激对记忆恢复有显着作用，”林薇继续道，“尤其是强烈的积极情感关联。”
苏玥蹙眉：“但我不记得与他有任何‘情感关联’。从效率角度，是否应该优先恢复我的专业知识和技能？那对方舟更有价值。”
凌烨再也无法忍受，转身离开观察区。在走廊里，他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顿时渗出鲜血。老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过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小子，跟一堵墙较什么劲？”老猫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女人嘛，就像最精密的仪器，你得有耐心调试。”
凌烨喘着粗气：“她根本不记得我，老猫头。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一个陌生的零件。”
“但她没赶你走，不是吗？”老猫头眨眨眼，“林薇那冰丫头说得对，感情这玩意儿，深处记得就行。脑子忘了，心还记得。”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不是紧急警报，而是来自康复室的异常提示。
凌烨冲回观察区，只见苏玥蜷缩在椅子上，浑身颤抖，汗水浸透了病号服。全息屏上，她的神经信号乱成一团，几个区域亮起危险的红光。
“怎么回事？”凌烨急问。
林薇飞快地操作控制台：“一段强情感记忆突然复苏，与当前理性状态冲突，引起了神经痉挛。”她注射了一剂镇静剂，苏玥渐渐平静下来，但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看到了...”苏玥喃喃道，声音飘忽，“一颗荒芜的星球...爆炸...有人推开我，自己却被...”她突然抱住头，“疼...为什么这么疼...”
凌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他们在灰烬星遭遇袭击的场景，她为他挡下了那次爆炸。
“记忆恢复了？”他急切地问林薇。
林薇摇头：“只是碎片。更麻烦的是，这段记忆带有强烈的情感创伤，大脑本能地排斥它。”她调整了几个参数，“需要更温和的方式。”
第二阶段康复开始了。林薇启动了“情景重现”程序——通过全息投影和感官模拟，重建苏玥记忆中的关键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星盟科学院图书馆。无数纸质书籍的全息投影巍峨耸立，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这是苏玥年轻时最爱待的地方。
苏玥站在其中，眼神恍惚：“这里...我很熟悉。”
“你在这里度过了七年，”林薇的声音通过音频系统传来，“尝试触摸那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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