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唤作“忆初”的陶灯悬于万象树梢,灯焰如豆,却照彻三域。焦黑的灯体斑驳如岁月刻痕,焰心跃动着太初与云素心交融的道果金辉,偶有胎息婴影蜷缩其中,恍若未生的星辰。
“岳山。”太初声若游丝,琉璃化的右肩创口涔涔渗金,“带你的人...点灯。”
老汉单腿蹦跶上前,琉璃断腿敲地叮当响:“这豆大点火苗,够干啥?”话虽如此,混沌铲已引灯焰分辉,化作万千星点落向九极要塞。
首试于混沌矿极。灯焰触及琉璃甲战士,甲胄污秽竟如潮退散。有个半琉璃化的矿工怔怔看手掌复归肉色,忽嚎啕大哭:“俺能抱孙子了!”哭声中灯焰骤旺三分,映得矿脉熠熠生辉。
然喜悦未持续半刻。天外糖衣再度翻涌,凝出亿万面“伪忆镜”——镜中尽显众生悲苦记忆,反照灯焰!
“小心!”盲眼冥王琴音裂空,“它在用回忆污染回忆!”
灯焰触镜光果然摇曳欲灭。有个老者被镜中亡妻影像所惑,竟扑向伪镜:“娘子等等...”
千钧一发,云素心月华拂过矿极。孕腹中胎息婴影忽睁目,小手轻点伪镜。镜面骤现老妪临终笑颜:“傻老头子...灶上煨着汤呢...”镜碎光消,灯焰重燃。
太初眸光微动:“原来需以生克死。”执印引灯焰扫向往生河。
河水遇光倒流,竟浮起万千含笑往生者虚影。盲眼冥王趁机奏《安魂曲》,往生河重归清澈——此番非超度,而是以喜忆定轮回!
饕餮口器尖啸反扑,却再难蚀轮回分毫。石生率饕餮愁军趁机反攻,新一代“忆初糖丸”泼洒如雨。糖丸遇口器即爆,迸出的非是糖浆,而是战士与家人团圆的温暖记忆。
有个年轻修士掷丸时轻笑:“娘,看儿子给您撒糖了!”糖丸爆处,饕餮口器竟暂化灶台形状,蒸起袅袅炊烟。
“有效!”岳山抡铲大吼,“地灵宗的!给老子把忆火灶点遍三域!”
万象树顶,糖婆婆虚影急现:“傻娃子慢些!灯油不够了!”
但见忆初灯焰骤黯,灯体裂纹蔓延——回忆为柴虽妙,却燃得太快。
云素心忽引月华渡入灯芯:“夫君,该添新柴了。”
月华触及灯焰,竟映出万世情缘:太初息壤化形时初遇月华,共御大劫的血色,孕中相偎的温情...乃至此刻灯枯油竭的决绝。
灯焰重燃,却转作幽蓝色。光照处,饕餮伪镜尽碎,糖衣如遇骄阳的冰雪消融。
天外传来饲主惊怒:“情孽!娲皇都不敢碰的东西!”
巨尸虚影心口补天石泪痕迸裂,淌出污血:“便让尔等...情飞魄散!”
污血化雨泼洒,触之皆忘情。有道侣双双怔立,茫然相问:“道友何人?”有母亲忘儿,婴孩啼哭亦无动于衷。忆火灶接连熄灭,灯焰再黯。
“夫君...”云素心忽然握住太初的手,“可还记得大婚时的合卺酒?”
太初轻笑:“记得夫人偷兑了月华,醉倒满堂宾客。”
夫妻相视而笑,共引掌击向心口。
金血月华交融,注入灯芯。焰心胎息婴影忽然站起,小手捧出团莹光——竟是二人情缘结晶!
“此灯更名‘情初’。”太初声震九霄,“照的是尔等永世孤寂!”
情初灯骤放光华,非灼热而是温存。光过处,忘情者重拾记忆,相拥而泣。泪落忆火灶,灶火冲霄而起。
岳山趁机率矿工深掘地脉,挖出埋藏万古的“情根石”。石遇灯焰即化流光,补全灯体裂纹。
盲眼冥王奏响《情魄曲》,往生河水漾起涟漪,无数错过情缘的魂魄携手重现,以未竟之爱助燃灯焰。
反击时机至!石生饕餮愁军全员换装“情初糖丸”,掷出时皆喝挚爱之名。糖丸爆开情花万朵,暂困饕餮口器。
第七女星尘舰群突袭天外,舰体涂满情根石粉,撞入舰群如入无人之境——吞噬者竟畏情如虎!
最大的转机在地心。那巨爪捞取情初灯光塞入口中,嚼咽间忽发人言:“饱了...”爪心灶口竟淌下泪来,“原来...这就是暖...”
胎衣裂缝轰然洞开,万丈身影缓缓站起——非是狰狞巨兽,而是个覆满糖霜的人形。面容模糊不清,唯心口处灶口开合:
“饿...但不想...吃独食了。”
祂忽然探爪抓向天外,一把攥住巨尸虚影。补天石应声碎裂,饲主惨叫震彻虚空:“叛徒!本座养你万载——”
“难吃。”糖霜人形轻嗤,将巨尸塞入口中。嚼咽声如天雷滚滚,洪荒众生皆怔立仰望。
餐毕,祂忽指向情初灯:“还要。”
太初却熄灯收焰:“道友欲食,需付饭资。”
“资...何物?”
“尔身。”
糖霜人形怔了怔,竟哈哈大笑。笑声响彻三域,震落糖衣如雪:
“善!这身糖壳...早腻了!”
忽然自撕胸腹,掏出颗跃动的琉璃心:“拿去!”心臓离体,祂身形渐化炊烟,汇入情初灯中。
灯焰骤亮万丈,琉璃心在焰中渐化补天石模样——正是失落的那半枚!
天外舰群骤失主宰,乱作一团。联盟大军趁机反攻,情初灯所指,所向披靡。
然太初面色愈苍白。云素心扶住他渐冷的身躯:“夫君...灯油快尽了。”
情初灯焰虽旺,燃的却是二人情缘道基。
“不妨事。”太初轻抚她孕腹,“孩儿说...他愿添灯油。”
胎息婴影忽跃出灯焰,小手捧出团混沌气——竟是未生的先天本源!
灯得此气,焰转混沌色。光照处,吞噬者尽化虚无。
盲眼冥王忽然琴音颤响:“陛下...地心胎衣全开了!”
但见裂缝处非是虚空,而是无尽的饕餮之腹——饲主真身,竟是洪荒地心本身!
糖霜人形的叛变,不过让祂褪了层旧壳。
混沌灯焰中,传来饲主的饱嗝:
“情味不错...”
“下一道——该上主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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